那红蔓延得很快，从他的耳廓一路烧到耳垂，连带着侧脸的皮肤都微微泛了粉。
他仍然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嗯。"他说。
沈昭宁弯了嘴角。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着头看他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闷闷的疼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日出终于从山脊后面跃出来了。
一整个金色的圆盘从那条墨色的线上弹起来，光芒瞬间铺满了整片草甸。
露水被照得闪闪发亮，草尖上像缀了无数颗碎钻。
顾衍之被那光刺得微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听见旁边的沈昭宁忽然说了一句："咱们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看日出就好了。"
他的手指在膝头蜷了一下。
"……好。"他说。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跑了什么东西。
沈昭宁听见了，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坐在晨光里，看草甸上的白雾被阳光一寸一寸地驱散。
远处山腰上有鹿群跑过，影子一闪就没入了树林里。
日头升高了一些，操练声忽然停了。
校场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是程副将粗哑的嗓音在喊人。
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
"走吧，好像有事。"
顾衍之跟着她站起身，把外袍披回了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矮墙走回营中。
程副将正站在帅帐前面，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不太好看。
见他们过来，程副将把信递给了顾衍之。
"京城来的，"他说，"顾昭的人今早送到关前的。"
顾衍之展开信纸看了一遍，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完后又递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
信写得很客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开头称沈昭宁为"王妃"，说"殿下思念王妃心切，日日寝食难安"，希望她能"早日归京，夫妻团圆"。
末尾加了一句——"三弟若愿护送王妃回京，前事既往不咎，仍封亲王，赐封地。"
沈昭宁把信纸折起来。
"他倒是会做戏。"她说。
顾衍之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想回去吗？"
沈昭宁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连声音都是稳稳的。
但她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等待什么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攥了攥掌心。
她把那封信递给程副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烧。"
程副将二话不说，把信纸凑到旁边的火把上。
纸张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落了一地。
沈昭宁转回头看着顾衍之。
"我不回去，"她说，"你想都别想把我送回去。"
顾衍之的唇角动了一下。
他松开蜷着的手指，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昭宁正要再说点什么，青崖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低声在顾衍之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衍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跟着青崖走出几步。
两人站在营帐的阴影里，青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沈昭宁只隐约听见几个字眼——"京城""刑部""查到了"。
然后顾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来。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沈昭宁注意到他走回来时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像心里忽然有了什么主意。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顾衍之在她面前站定，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尖前面，"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顾衍之看着她。
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等了很久的消息终于落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