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还穿着昨夜那身沾了泥的衣裳，精神头却都已经提起来了。
她找了一圈，没看见顾衍之。
"沈姑娘。"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她回头，是青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兵士衣裳，左臂上缠着新换的布条，但脸色比在山里时好多了。
"殿下在那边，"青崖往营寨东侧指了指，"他说想出去走走。"
沈昭宁顺着方向看过去。
营寨东侧有一道矮墙，墙外是大片荒芜的草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晨雾还没散透，草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她抱着那件外袍走过去，翻过矮墙时看见顾衍之正坐在草甸上的一块大石头旁边，面朝东方的山脊线。
日出还没完全起来，天边是一种层层叠叠的颜色——底下是深沉的墨蓝，往上渐渐晕开成蟹壳青、浅橘、淡金，像有人在天幕上调了一碗颜料。
顾衍之没有回头，但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醒了？"
"嗯。"沈昭宁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外袍递给他，"你的衣裳。"
“我的手……”
“我帮你涂了药。”
顾衍之接过来，随意搭话，没有穿，只是搭在膝头。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天边的霞光。
"你的气色好多了。"沈昭宁说。
"你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草甸上的露水沾湿了沈昭宁的靴面和裤脚，凉丝丝的。
远处的操练声隔着一道矮墙传过来，被晨雾滤得有些遥远。
"你在看什么？"她问。
顾衍之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东方的山脊线。
"那边再走三十里，就是关外了。"他说，"我上一世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最远只到过京城西郊的皇陵。原来边境的天是这样子的。"
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东方的霞光越来越盛了，把山脊的轮廓照成一道金色的线。
几只早起的鹰在山顶盘旋，翅膀被晨光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好看吧？"她说，"我小时候每年都跟父亲来边关。春天草甸上全是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漫山遍野。夏天的时候夜里能看见银河，天上密密麻麻全是星星，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顾衍之在看她。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唇角弯着一道极浅的弧度，像在认真听她说话，又像在看她说话的样子。
"你看我干什么？"她问。
"听你说话。"
"听我说话为什么要看我？"
顾衍之想了想。
"我上一世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那时候你跟我说话，都是三殿下多谢不必了，每回不超过五个字。"
沈昭宁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对顾衍之的态度。
拒亲、冷淡、见了面也只点个头就错身而过。
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顾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分给这个人。
如今他坐在她旁边，用那种安安静静的语气说"你以前跟我说话每回不超过五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胸口忽然闷闷地疼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
"不用对不起，"顾衍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东方，"那时候你也没义务对我多说几个字。"
沈昭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顾衍之。"
"嗯？"
"你上一世是不是经常偷偷看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