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营地的灯火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在等他们。
沈昭宁侧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出清瘦的轮廓，鼻梁挺直，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角弯着，很浅很浅的弧度，像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的笑。
"顾衍之。"
"嗯？"
她想了想，把那句"谢谢你"咽了回去。
这三个字太轻了，配不上他两辈子的奔走。
"秋天快到了，"她换了一句，看着天上的星子，"你以前说过，秋天是你赚来的。那今年的秋天，我陪你看。"
顾衍之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没有转头看她，仍然仰面看着天上的星。
但沈昭宁看见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动了动，像是在克制着去够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
沈昭宁闭上眼，嘴角还翘着。
她知道他可能想牵她的手，但她没动。
山风太凉了，她怕他一伸胳膊就扯到左肩的伤。
来日方长。
山坡底下的营地里，程副将正披着外衣站在营门口张望。
他收到沈老将军的消息已经等了两天了，今夜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看到山壁那边有动静，他便再也坐不住，亲自出来等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看见山坡上晃晃悠悠走下来一队人影。
当先那个须发皆白的高大身影让他眼眶一热，大步迎了上去。
"老将军！"
沈老将军张开双臂，把冲过来的程副将接了个满怀。
"老程，"老将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我来了。"
程副将松开他，往后面看了一眼。十几个兵士，狼狈不堪的衣裳，满脸的泥和倦色。
然后是沈昭宁，她扶着一个人，那人半边衣裳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沉沉的，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三殿下。"程副将认出了他，单膝跪了下去。
顾衍之微微点头。"程将军请起。这一路，辛苦你了。"
程副将站起来，往后一招手，营门大开。
"所有人，入营。"
火把的光芒从营门口漫出来，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沈昭宁扶着顾衍之跨过营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黢黢的山野。
她看见沟谷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只有远处天边有一片暗淡的、迟迟不肯散去的云。
顾昭大概还在那朵云底下，隔着整整一座山，攥着他的玉扳指咬牙切齿。
沈昭宁转回头，跟着顾衍之走进了灯火的深处。
………………
边关的清晨来得比京城要早。
沈昭宁是被号角声吵醒的。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从营寨中央的望楼上吹下来，在晨雾里一圈一圈荡开。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营帐的木柱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披了一件外袍。
她低头看了看。
那外袍是竹青色的，袖口有一道暗纹，是顾衍之的。
她伸手摸了摸衣料，还有些淡淡的药味，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那种干净气息。
手动了动发现舒服很多了。
昨天太累了，睡的太死，都没发觉。
她站起来，把外袍叠好搭在胳膊上，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士兵们列队操练，刀剑碰撞的声响混杂着号令声，远处的马厩里有战马嘶鸣。
程副将的营地比寻常边境哨所要大得多，驻扎着将近两千人，营帐一排排排列整齐，中间留出了宽阔的校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