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那守军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异样，又转回头去跟同伴说话了。
沈昭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偏头看了顾衍之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别怕"。
她转回去继续走。
终于，在绕过关隘东侧那道土坡后，老将军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凹陷的洼地，洼地另一端的山壁上开着一个极窄的口子，看起来像是猎人留下的兽道。
"从这儿翻过去，"老将军低声说，"翻过这道梁子，那边就是程副将的地界。"
沈昭宁抬头看了看那道山壁。
不高，大约两丈有余，但湿滑难爬，尤其是带着一个伤号。
"我先上，"她把短刀咬在嘴里，"等我在上面放了绳子，再拉他上来。"
她利落地攀上了山壁。
雨水冲刷过的岩面光溜溜的，她找了好几个落脚点才稳住身形，手指抠进石缝里往上爬。
到顶后她解下腰间预先备好的绳索，将一头系在石缝里的一棵老树根上，另一头抛了下去。
"系他腰上。"她压低声音朝下面喊。
沈老将军接了绳子，在顾衍之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顾衍之抬头看了沈昭宁一眼，夜色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蹲在山壁顶上，一只手攥着绳索的另一头，稳稳地，纹丝不动。
他握住了绳子。
沈昭宁开始往上拉。她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她咬着牙一节一节地收绳，每一节都带着顾衍之的体重往上拽。
顾衍之也在用右手扒着石壁借力，左肩的伤让他没办法使力，他就用膝盖和右脚蹬着岩面的凸起往上蹭。
两个人的配合不算默契，但磕磕绊绊地，他终究还是够到了顶。
沈昭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趴在山壁顶的泥地里喘了好一阵。
沈昭宁喘得尤其厉害，双手抖得不像样子，她攥了攥拳想止住抖，没止住。
顾衍之侧过头看她。
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一点点，把她泛白的脸照得模糊。
"你的手——"
"别说话。"她打断他，把绳子又抛下去，拉下一个兵士。
等所有人都翻过了那道山壁，已经是后半夜了。
雨后的山风又冷又硬，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沈昭宁靠在壁顶的一块石头上歇脚，抬头往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底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里亮着。
她辨认了一下，是边境驻军的营地，火把在营寨周围排成一圈，远远看去像一串温暖的珍珠。
那是程副将的地盘。
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湿冷的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上有云，云缝里有星子。
她看着那些遥远的光点，忽然笑了。
不是很大声的笑，就是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气音，像小孩子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带着点傻气的欢喜。
逃出来了。
顾衍之在她身边躺下来，也仰面看着天上的星星。
"笑什么？"
"笑我们还活着。"她说。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
"嗯，"他的声音轻轻的，"还活着。"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