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53"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6373) "顾衍之在不远处坐下,靠着崖壁闭目养神。

他的脸还是苍白的,但比前几日好多了,至少嘴唇上有了些血色。

左肩的伤口没有再渗血,开始结痂了。

沈昭宁从水里收回脚,赤着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让我看看你的伤。"

顾衍之睁开眼,听话地解开了左肩的布条。

沈昭宁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

"结得不错,没发脓。再养两天应该就能动胳膊了。"

她说完却没有退开。

她蹲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垂眼就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散落的碎发镀成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沈姑娘——"

"嗯?"

"你离我……有些近。"

沈昭宁眨了一下眼,然后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退开,一屁股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她低头去系自己的鞋袜,手指绑了好几下都没绑好。

顾衍之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唇角那弯弧度又浮了起来。

他伸出手,把那条系散的鞋带拿过来,右手灵活地绕了两下,打了个结。

沈昭宁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脚踝旁边动来动去,耳根又烧了起来。

"我自己会系。"

"嗯,你方才系了好几次,"顾衍之收回手,语气平平的,"我看着着急。"

沈昭宁瞪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地靠回崖壁上,闭上眼,嘴角还翘着。

沈昭宁把鞋穿好,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又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她还是觉得脸烫。

她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倒映出来的通红的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想她沈昭宁活了十几年,战场上刀枪剑雨都趟过,今日居然被人系了个鞋带就脸红成这副模样。

"宁儿。"父亲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沈昭宁猛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老将军站在沟谷前方一个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外面送进来的纸条。

"程副将的信,"他把纸条递给她,"说边关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接应。但顾昭的人在各个山口都设了卡,画像发到了每一个关卡。"

沈昭宁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三日后,落日关,子时,有人接。

她把纸条攥进手心。

三日。

他们要在沟谷里再走三日,才能到落日关。

而落日关前的所有山口都有顾昭的人守着。

"爹,"她抬头,"咱们怎么过卡?"

沈老将军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了几个圈。

"落日关有三条路。大路不用说,肯定封死了。左边那条山道窄,但也能走人。右边那条——"

他顿了一下。

"右边那条是断崖,走不了。"

沈昭宁看着沙地上的三个圈,沉默了片刻。

"左边那条山道,能绕开关卡?"

"能。但那条道太窄,骡子过不去,人要贴着崖壁走。而且我听说那段路有落石,不太安全。"

沈昭宁看了一眼身后靠在崖壁上闭目养神的顾衍之。

他的左肩还没好利索,贴着崖壁走三天,还要提防落石。

"他能走。"她听见自己说。

老将军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了然,像看穿了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说破。

"那就走左边那条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傍晚时分的沟谷里,最后一缕日光从西边的崖顶滑下去,天色暗得很快。

兵士们在滩涂上生了火,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谷底的夜风里摇摇晃晃。

沈昭宁坐在火堆旁边烤一块干饼,烤热了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顾衍之。

"吃。"

顾衍之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的线条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低着头吃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和平时那副疏淡克制的模样比起来,竟然有几分罕见的少年气。

沈昭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上一世死的时候,多大?"

顾衍之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着,把各自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二十五,"他说,"你成亲那日,我二十五。"

沈昭宁算了算。

这一世他今年也是二十五。

也就是说,他死过一次之后重生回来,又活到了同样的年纪。

"那你现在,算二十五还是二十六?"

顾衍之想了想。

"二十五,"他说,"等过完这个秋天,算二十六。"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上一世死在春天,没过完那年的秋天。所以每一回看见秋叶落下来,都觉得是赚到了。"

沈昭宁攥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干饼,忽然就吃不下了。

她把饼放在膝头,看着面前跳跃的火苗,轻声开口:"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两颗小小的星子。

她侧过头来和他对视,目光坦然而认真。

"等到了边关,"她又问了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诚实道,"上一世我只活到这个时候。后面的事,我也没有经验。"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就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被谷底的夜风一卷就散了。

但顾衍之看见她弯起来的眼睛,看见了火光在她眼角投下的细碎光影。

里面带着零星的希望。

"那一起想,"她说,"反正你活到秋天就是赚的,多活一天多赚一天。"

她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你睡吧,今天我守夜。"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衍之。"

"嗯?"

"秋天还有很久才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到火堆另一侧坐下了,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但顾衍之坐在原地,看着火堆那边她挺直的背影,慢慢弯了嘴角。

他把手里那半块干饼仔细地吃完,把碎渣从衣袍上拍干净,然后靠着崖壁闭上眼睛。

谷底的夜风凉丝丝的,带着溪水和青苔的气息。

火堆噼啪响着,她的背影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光里,像一面小小的、为他挡着风的墙。

他闭上眼。

秋天还有很久才来。

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和她一起慢慢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