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52"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6291) "她其实已经猜出来了。
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能藏。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很多线索,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
暮色从棚口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坦然而安静,像是终于说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上一世,"沈昭宁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你也见过我这样?"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肩,唇角那道弧度浮起来又落下去。
片刻后他轻轻说了一句:"你上一世也这样。明明自己已经跑不动了,还非要带着别人一起走。"
沈昭宁攥紧了手里的布条。
"那个人是谁?"
顾衍之抬眼看着她。
暮色里他的瞳仁极深,映着最后一缕天光,亮得像碎在水里的星子。
"是我。"
沈昭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上一世你大婚那日,我去了东宫。没见到你,被人拦在门外杀了。临死前我让顾昭别告诉你。"
"别告诉我什么?"
"别告诉你……我来过。"
棚子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虫鸣和风声混在一起,远远近近地响着。
沈昭宁坐在顾衍之面前,看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方才说的那几句话。
上一世。
他去过。
被人杀了。
死前还嘱咐顾昭别告诉她。
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那个声音。
那个在黑暗中响起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声音说"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那个声音……"她喃喃道,"是你?"
她终于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顾衍之微微一怔。
"什么声音?"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眼眶一阵一阵地发热。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膝头的布条,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顾衍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沈昭宁坐在棚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
林子里有风吹过,水潭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撞在岸边的石头上碎了。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潭边蹲下,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那些没来得及涌出来的东西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头望着天。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浓稠的、无边无际的墨色铺在头顶。
但她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天亮之后,她还有很长的路要和他一起走。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他们便出发了。
必须抓紧时间逃跑,不然被追上来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绕西边的沟谷是沈老将军定下的路线。
与翻山相比,沟谷的路更难走,两边是高耸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被溪水冲刷出来的窄道,宽处不过两三丈,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但好处是地形隐蔽,头顶有密林遮掩,从高处往下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沈昭宁扶着顾衍之走进沟谷入口时,抬头望了一眼两侧高耸的石壁。
阳光从崖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像一把把细碎的金刀,劈开谷底的阴凉。
溪水从脚边淌过去,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
"好走吗?"她偏头问顾衍之。
"还行。"他的声音比昨日有力了一些,但左肩的伤还是拖累得厉害,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沈昭宁没催他。
她放慢了步子,和他并肩走着,右手虚虚搭在他后腰的位置,万一他脚下打滑随时能扶一把。
顾衍之感觉到她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走前面,我自己能行。"
"不。"沈昭宁回答得干脆利落。
"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
"我说了不。"
她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语气却不容商量。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继续走。
前面几步远的沈老将军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就转回去了。
沟谷的路越往里走越窄。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前方遇到一处几乎要侧身才能挤过去的隘口,崖壁上渗着水,长了厚厚一层湿滑的青苔。
沈昭宁先侧身挤了过去,转身伸出手。
"把手给我。"
顾衍之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微微愣了一下。
日光从隘口上方的缝隙间落下来,把她整只手照得莹白。
指节修长有力,掌心摊开着,是在等他。
他抬起右手,放进了她掌心里。
沈昭宁握住他的手,用力拽了一把。
他侧着身从隘口中挤过来时,脚步在湿滑的苔藓上打了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沈昭宁迅速张开另一条胳膊,把他接了个满怀。
顾衍之的额头撞在她肩膀上,鼻尖闻到她衣领处淡淡的皂角香。
他下意识想退开,后背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沈昭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左肩别发力。歇一下再走。"
她就那样抱着他,一手按着他后背,一手还握着他的右手,两只手都稳稳的,像怕他摔了一样。
顾衍之僵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此刻他的脸贴在她肩侧,能感觉到她颈侧的脉搏在跳。
一下一下的,很快。
她心跳很快。
他在心里默数了几息,慢慢退开。
退开时他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看见她耳根有一片不自然的红晕。
沈昭宁松了手,转身往前走:"走了。"
声音很稳,但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顾衍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垂下眼,把嘴角那道弯起来的弧度藏了下去。
午后,他们在谷底一处宽阔的滩涂上歇脚。
溪水在此处拐了一个弯,冲出一片铺满卵石的浅滩,日光从谷顶斜斜照下来,把水面照得亮晶晶的。
沈昭宁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水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脚踝和小腿,叹了口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