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51"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349) "翻山的第二日,追兵还是咬上来了。
最先发现的是断后的兵士,那人策马从坡上冲下来时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面色惨白地说了一句:"五里外,至少两百人。"
沈老将军的脸沉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十几个兵士,两匹骡子,一个重伤的皇子,加上他和女儿。
对方两百人,全副武装,领头的还是顾昭手底下最狠的孙副将。
两百对十几。
"弃骡,进林子。"老将军当机立断,"走密处,不要点火把。"
兵士们把骡子解了,拍了拍它们的屁股让它们往反方向跑。
几匹骡子受了惊,果然拔蹄朝来路冲去,带起一阵烟尘。
老将军带着人钻进道旁的密林里。
林子越往深处越密,头顶的枝叶几乎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但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走得极其费力。
沈昭宁扶着顾衍之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他的伤太重,虽然退了些烧,但失血过多导致整个人虚得厉害。
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的呼吸就明显地急促起来,额头又沁出冷汗。
"我背你。"她说。
顾衍之摇了摇头:"不用。"
"闭嘴。"沈昭宁不由分说地把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半拖半扛地带着他走。
顾衍之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却整个人歪在她身上,重量压过来,沈昭宁的膝盖猛地一弯。
她咬牙挺住了。
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什么,但没说话,只比了个手势让她跟上。
队伍在密林中往更深处摸去。
身后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追兵已经到了他们弃骡的地方。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后,有人朝密林的方向追了过来。
"散开!"老将军低喝一声,"三人一组,分散走。东南三里外有个水潭,在那里汇合。"
兵士们应声而散。
沈昭宁扶着顾衍之往左边斜插过去,脚下是一条窄得几乎看不出路的兽径,两边的灌木丛划拉着她的衣裳和手臂。
她顾不上了,只闷头往前走。
顾衍之靠着她的肩,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大半的体重都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像在拖一袋沉甸甸的粮食。
"你放我下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一个人跑,快些。"
沈昭宁没理他。
"沈昭宁,"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焦灼,"他们追的是我。你跟我在一起,会被连累。"
沈昭宁还是没理他。
她拖着他绕过一个低矮的灌木丛,脚下踩空了一块,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她连忙稳住身形,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顾衍之的呼吸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膝盖处洇出来的血印子,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然后他开始挣扎,试图从她肩上挣脱。
"你放下我——"
"顾衍之!"沈昭宁猛地回头瞪他,眼睛通红,"你再敢说一个字,我把你打晕了拖过去你信不信!"
顾衍之被她吼得一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出声。
只是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她肩头的衣裳。
很轻,像是在借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让自己不要全压在她身上。
沈昭宁转回头,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了。
她听见有人在喊:"往那边!有脚印!"
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和灌木被拨开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四处看了看。
左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干中空,裂开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缝隙。
她二话不说,把顾衍之往树洞里塞。
"藏好了。别出声。"
顾衍之靠在树洞里,刚要开口说什么,沈昭宁已经转身跑开了。
她故意踩重了步子,往反方向跑了一小段,然后拐上一条更显眼的兽径。
身后追兵果然循着声响追了过来,几个人高喊着"这边"朝她那个方向去了。
她钻进一丛密实的矮灌木里,屏住呼吸。
追兵从她藏身之处不到两丈远的地方跑过。
靴子踩过枯枝的咔嚓声、粗重的喘息声、刀刃碰在甲胄上的金属声响,清晰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响。
她攥紧靴筒里的短刀,一动没动。
等那些脚步声终于远了些,她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和划伤。
她连气都没多喘一口,转身跑回那棵老树旁。
顾衍之还在树洞里,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沉沉的眼睛睁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跑来的方向。
看见她活生生出现在视野里时,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
她没事。
"走。"沈昭宁把他从树洞里拽出来。
他们继续往水潭的方向走。
这一路安静了许多,追兵大概被她引偏了方向,暂时没有再跟上来。
沈昭宁扶着顾衍之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了水声。
水潭不大,四面被高耸的树木围着,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老将军已经到了,带着两个兵士坐在潭边的石头上,看见他们出现时猛地站起来。
"伤着没有?"他快步迎上来。
"没有。"沈昭宁把顾衍之放下,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才发现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衣裳被灌木划得破破烂烂,手臂上一道一道的血痕,膝盖那块磕破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红的一层痂。
顾衍之靠在另一块石头上,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某种她读得懂又读不懂的东西。
像心疼,像自责,又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沈姑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受伤了。"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嗤笑一声:"擦破皮而已,算个屁的伤。你管好你自己的肩膀就行。"
顾衍之被她这句粗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老将军在潭边蹲下,往水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经从林梢压下来了,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全黑。
"今夜不走了,"他站起身,"就在这过夜。明天绕西边那条沟谷走,那里猎户多,路虽然险但消息传得快。只要进了猎户聚集的地界,追兵就不敢大张旗鼓往里闯。"
兵士们开始分头布置。
有人拾柴,有人架起简陋的遮蔽棚,有人在周围布了几个简单的陷阱预警。
沈昭宁把顾衍之安置在棚子里,又给他换了一次药。
伤口已经开始长了,但周围还是肿着,她手指摁上去时他眼角跳了一下,一声没吭。
"还疼吗?"她问。
"还好。"
"骗人,"沈昭宁把布条打了个结,抬头看他,"你眼角都抽了。"
顾衍之没否认。
他靠在棚子的木柱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方才——"
"嗯?"
"你把我塞进树洞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记住什么东西一样,"和我上一世见过的一模一样。"
沈昭宁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终于明牌了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