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50"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319) "五日。

他们要在这条山道上走五天,才能进入程副将的辖地。

五天之内,顾昭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攥紧了袖口。

那只空空的袖口里,那枚巡防令牌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路上。

如今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把从马车上捡来的短刀,藏在靴筒里。

"沈昭宁……"

床上的顾衍之又呓语起来。

她凑过去,听见他含混地念着:"城门……往西走……别回头……"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烫的,但比昨夜稍微好一些了。

"我在,"她说,"我不回头。"

顾衍之像听懂了,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昭宁猛地站起来,手探进靴筒握住了刀柄。

院子里兵士们也瞬间警觉起来,弓箭上了弦,刀刃出了鞘。

马蹄声在驿站外停了下来。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荒草中穿出来,步履踉跄,身上全是泥和血。

"青崖!"有人先认出了他。

沈昭宁冲出去的时候,青崖正单膝跪在院子里,脸色青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但他还站着,咬牙撑着没倒。

"殿下呢?"他问。

"在里面。"沈昭宁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来的?东宫那边——"

青崖被她半搀半拖地弄进屋里,靠在墙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东宫昨夜乱成了一锅粥。顾昭布置的三百私兵,有两百被程副将的人堵在了将军府后门,剩下的被打散了。但顾昭没死,天没亮就发了通缉令——"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昭宁。

"通缉的是三殿下。罪名是劫持王妃、行刺皇子、谋逆叛国。"

沈昭宁攥紧了拳头。

"他倒会颠倒黑白。"

"还有,"青崖的声音低下去,"顾昭调了禁军。一千人,分成五路,往各个方向追。领头的是孙副将,那个人……手上沾过不少血。"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一千禁军,五路追兵,而他们这边只有十几个人,一个重伤昏迷的皇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将。

沈老将军走进来,在屋中间站定。

他看着青崖,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顾衍之,最后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

"咱们不能再走大路了,"他说,"翻山。走猎户踩出来的小道,虽然慢,但隐蔽。"

沈昭宁点了点头。

"今晚就走。"

入夜后,他们把马车留在了驿站,换成了几匹从附近农家买来的骡子。

沈昭宁把顾衍之扶上一匹骡子,自己在旁边牵着缰绳走。

山路崎岖,骡子走得慢,每一步都颠得厉害。

顾衍之烧还没退,整个人伏在骡子背上,像一片被风吹折的竹叶。

沈昭宁一手牵缰绳,一手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背,怕他掉下来。

夜里的山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面兵士举着的火把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虫鸣密得像织布机,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骡背上的顾衍之忽然动了动。

沈昭宁立刻侧头。

"……宁儿?"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白天清醒了许多。

沈昭宁心里猛地一松。

"醒了?"

顾衍之费力地抬起头,借着前方微弱的火光看了看四周的黑暗,又低头看见牵着缰绳的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

"这是哪儿?"

"翻山呢,"沈昭宁说,语气尽量轻松一些,"走猎户道往西北。你再多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顾衍之摇了摇头。

他慢慢直起身,刚一动就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别乱动,"沈昭宁连忙扶住他,"伤口裂了又要重新缝。"

顾衍之缓了一阵,等她松开手,却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父亲他们……都平安?"

"平安,一个都没少。"

顾衍之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又聚拢,最后化成一句极轻的、像是在心上搁了很久的话:

"那就好。"

沈昭宁看着他。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半伏在骡背上,左肩裹着厚厚的布条,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却只问了一句"你父亲他们平安吗"。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衍之感觉到骡子停了,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她。夜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吹起来。

"顾衍之,"她仰头看着他,把三个字叫得清清楚楚,"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

顾衍之怔住了。

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全名,不带"殿下"这个疏离的称呼。

她就这样站在夜色里,沾着泥的脸,凌乱的头发,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要是再一个人去拼命,"沈昭宁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重新迈步往前走,声音从前方传回来,"我就把你绑在骡背上,不给你饭吃。"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

那笑声低低的,哑哑的,像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但沈昭宁听出来了,那是真的笑,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没回头,但牵着缰绳的手稍微松了一点,掌心贴着粗糙的麻绳,微微发烫。

山路延伸到远处,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们的队伍像一条细蛇,在密林中蜿蜒前行,一点一点往北挪动着。

身后的京城早已看不见了。

但那些恩怨不会消失,顾昭的追兵也不会停下。

沈昭宁踩过一块湿滑的石头,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下意识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

他半阖着眼,伏在骡背上,嘴角还挂着方才那道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五天翻山,进边关,见程副将,然后……然后她不知道了。

但她忽然不怕了。

只要身后那个人还在,只要他还在骡背上安静地呼吸着,她就能走得下去。

夜风拂过林梢,吹落了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拂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