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49"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338) "沈昭宁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说还好来得及。"
老将军沉默了很久。
他走进来,在顾衍之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的,发着烧。老将军收回手,看着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目光复杂。
"他一个人扛了多久?"他忽然问。
沈昭宁摇头:"我不知道。"
"从西北那封信开始,"老将军缓缓道,"到赵都尉临阵倒戈,到今夜东宫的私兵被程副将带人堵在将军府后门,再到城西门的守军被调走……每一步都有人提前算好了。"
他低头看着顾衍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沈昭宁从未见过的动容。
"这个年轻人,用他全部的力气,把咱们沈家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床边。
她低头看着顾衍之烧得发红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时那双沉沉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眼睛。
原来那双眼睛里装着的全是她。
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滚烫的额角。
"爹,"她没有回头,"他会活下来的,对吧?"
老将军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他这条命硬,死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不过等天亮了,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顾昭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派人追,而且会以劫持王妃、行刺皇子的名义通缉咱们。"
沈昭宁攥紧了拳头。
"顾昭的人,在将军府布下了三百私兵。如果不是三殿下提前调走了他们,今夜咱们全家都——"
她说不下去了。
老将军沉着脸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天亮之前,所有人往西北撤。程副将在那边接应,只要进了边关的辖地,顾昭的爪子就伸不过来。"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宁儿,"他没有回头,"你欠他一条命。"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坐在顾衍之床边,听着他在高烧中无意识地呓语。
那些含混不清的字句里,反复出现的是同一个名字。
她的名字。
她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烫,指节修长而瘦削,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练剑练出来的,她之前竟没注意过。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握。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我欠你的。怕是两辈子加起来,我欠你太多了。"
她已经全部猜出来了。
虽然是有点难以接受,听起来光怪陆离。
但是能确定的是他应该活了两辈子。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山风穿过破旧的庙宇,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沈昭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她想起顾昭对她说的那句"只有我最值得你信任",想起那双温润却空无一物的眼睛,想起自己在那些梦里死了两次都没能看清的东西。
如今她终于看清了。
这世上真正值得她信任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此刻正躺在她面前,浑身是血,高烧不退,却还在昏睡中一遍一遍念她名字的人。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滚烫的手背上。
"顾衍之,"她轻声说,"等你醒了,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你欠我的交代,我要你一句一句还给我。"
外面传来兵士们搬运辎重的声响,老将军粗哑的嗓音在指挥调度。
晨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像是追兵已经循着踪迹往这个方向来了。
沈昭宁直起身,擦了把脸,把最后一滴软弱咽回去。
她松开顾衍之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中忙碌的人影和天边越来越亮的朝霞。
"来,"她扬声喊了一句,嗓音清亮,"天亮之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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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全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山道上行了二十里。
沈昭宁骑了一匹从庙里牵来的瘦马,跟在马车旁边。
车厢里顾衍之昏睡着,烧一直没退,偶尔含糊地喊两声她的名字,又沉沉睡过去。
山道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泥路上。
沈老将军在前头领路,十几个兵士分作前后两拨,一拨开路,一拨断后。
所有人的脸上都绷着,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交替响着。
沈昭宁的手腕还在发酸。
昨夜她驾了快两个时辰的马车,又缝了近半个时辰的伤口,此刻整条右臂都是木的,勒缰绳的指头僵硬得像被人一根一根敲过。
她没吭声。
从小父亲就教她,行军路上不许喊累,喊了别人也会累。
她把那点酸疼咽下去,夹了夹马腹,跟上队伍。
走到午时,前方探路的兵士折返回来,说前面三里外有个废弃的驿站,可以歇一歇脚。
老将军挥了挥手,队伍转向岔道,往驿站方向去了。
驿站的残破程度比山庙还胜几分。
屋顶塌了半边,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院子里荒草齐膝。但好歹有四面墙挡风,比露宿强。
沈昭宁把顾衍之从马车上扶下来时,他醒了一下。
那双沉沉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迷蒙地在她脸上扫过,像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缝间挤出一个极轻的字:
"……疼。"
沈昭宁眼眶一热,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知道你疼,"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等到了地方,我让大夫给你看。你先撑着。"
顾衍之没有回应。
他大约是烧得意识模糊了,眼睛又闭上,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
他的呼吸滚烫,喷在她颈侧,像一小团火。
沈昭宁把他安置在驿站最里面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又换了一次药和布条。
伤口缝合的地方已经开始收口了,但周围还是肿着,红得发烫。
她把浸了冷水的帕子敷在他额头上,他眉头微微舒展开一点。
然后她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枯黄的野草发呆。
父亲在院子里和几个兵士低声商议路线。
她隐约听见"程副将""边关""五日内"这些字眼,知道父亲在盘算下一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