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40"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386) "次日清晨,沈昭宁醒来时,袖中那枚令牌硌得她手腕发红。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了会呆,然后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更衣。
欠人情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不自在,不如趁早还了。
她随手把令牌揣进怀里,牵了马出门。
三皇子府坐落在城东梧桐巷深处,门脸不大,比寻常官员府邸还要低调几分。
沈昭宁到的时候,门房正在扫地,见她一身骑装策马而来,愣了一愣。
"沈、沈姑娘?"
"我来还东西,"她翻身下马,把令牌递过去,"麻烦转交三殿下。"
门房接过去正要应声,里头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沈姑娘来了?"
顾衍之从门内走出来,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竹青长衫,袖口挽起两折,露出清瘦的手腕,像是正在做什么事被打断了。
他看见沈昭宁,步子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
"这么早,"他说,"沈姑娘用过早饭了?"
沈昭宁被他问得一愣。怎么开口就是问吃饭?
"用过了。"她干巴巴地答。
"那进来喝杯茶?"顾衍之侧身让开门,语气寻常得像是已经邀过她千百回,"正好,昨日你说药酒的事,我府上有些新到的药材,想请教沈老将军的方子。"
沈昭宁眨了眨眼。
她昨日在宫门口不过是随口一提药酒的事,自己都忘了,这人倒记住了。
"三殿下对药酒感兴趣?"
"军中征战之人,常有关节旧伤,"顾衍之面色如常,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我听闻沈老将军的方子对外伤极好,想讨教一二,日后或许用得着。"
他说得合情合理。
沈昭宁想了想,父亲确实常年在边关,手下的将士哪个没有几处老伤。
若三殿下真心想学,倒是一件好事。
"那行吧,"她迈步跨过门槛,"不过我可不保证父亲愿意教,他那人脾气怪得很。"
顾衍之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样子。
"无妨,尽力便是。"
三皇子府的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开阔些,沈昭宁跟着顾衍之穿过垂花门,看见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枝头已落尽了花,只剩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生出来。
檐下挂着一只竹编鸟笼,里面是空的,笼门敞着。
"三殿下还养鸟?"她随口问。
"养过一只,"顾衍之脚步未停,"去年飞走了。笼门就一直开着,万一它想回来。"
沈昭宁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没往深处想。
进了正厅,顾衍之亲自给她倒茶。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修长的手指扣着茶壶柄,手腕翻转向杯中注水,姿态从容好看。
沈昭宁看了两眼,心里暗暗想,这人写字应该也挺好看的。
"沈姑娘,"顾衍之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忽然开口,"令尊近来身体可好?"
沈昭宁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口答:"挺好的,打了胜仗精神头足得很,昨晚在宫里住,今日应该就能回府。"
顾衍之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道:"沈将军年事渐高,边关风霜苦寒,若能早日卸甲归田,倒是一桩美事。"
沈昭宁没多想:"父亲也打算交兵权了,说是等我……等我和二殿下成亲之后,就回老家养老。"
她说到"成亲"两个字时,顾衍之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到若不是沈昭宁恰好抬眼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殿下?"她歪头。
"没事,"顾衍之放下茶杯,面上的表情一丝破绽也无,"只是觉得沈老将军劳苦功高,若有人在他卸甲之前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便太令人心寒了。"
沈昭宁眨了眨眼。
这话听着像在说别人,又像在暗示什么。
她正要追问,顾衍之却先一步转了话题,问她西北边关的风土人情。
两人又说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昭宁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三殿下,"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你方才说卸甲之前有人动不该动的心思,说的是谁?"
顾衍之站在门廊下,晨光从檐角斜斜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他看着沈昭宁,沉默了两息。
"或许是我想多了,"他说,"沈姑娘只当是我读多了书,疑心重便是。"
沈昭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她如今越看越觉得,那水里头藏着她读不懂的东西。
"三殿下,"她忽然道,"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顾衍之浑身一僵。
那僵直只维持了一瞬,快到沈昭宁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的的确确看见了——他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沈姑娘何出此言?"他的声音还是很稳。
"说不上来,"沈昭宁诚实道,"就是觉得你对我……好像很熟悉。明明我们没见过几次。"
顾衍之看着她。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坦荡的疑惑照得清清楚楚。
她是真的在好奇,带着一点习武之人惯有的直来直往,想不通就直接问。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
告诉她上一世他见过她多少次。在校场上,在宫宴上,在长街纵马而过掀起的烟尘里。他数过她换了多少把剑,记住她笑的时候嘴角先往哪边翘。
她所有的事他都知道,包括她那些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习惯。
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或许是因为,"顾衍之慢慢开口,"沈姑娘是京中唯一一个见了我不躲的人。"
沈昭宁一愣。
她想起旁人私下对三殿下的评价——"那个影子似的三皇子""从来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知陛下还记得有这个儿子不"。她以前从没在意过这些。
"我为什么要躲你?"她问,"你又不吓人。"
顾衍之望着她,唇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所以我说,沈姑娘是独一份的。"
沈昭宁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耳根有些发热,赶紧摆摆手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顾衍之还站在门廊下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攥袖口时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说出来了。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他的暗卫无声落地。
"殿下,"暗卫压着嗓子道,"赵都尉那边,有动静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