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39"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852) "顾衍之走出临水殿,沿着回廊不紧不慢地往假山方向踱去。

夜风微凉,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假山拐角处,顿住脚步。

假山另一侧,传来顾昭和周姓幕僚低低的对话声。

“……都安排好了?”

顾昭的声音。

“回殿下,程副将那边已有人盯着。只要沈将军一交兵权,西北那边立刻便会有‘通敌’的信件呈上来。”

“赵都尉呢?”

“赵都尉已收下了殿下的赏赐,答应在大婚当日动手。”

“干净些。”

“殿下放心,末将办事,向来干净。”

对话很短,但信息足够了。

顾衍之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仰头看着头顶被宫墙切割成窄长一条的夜空。

上一世他就是太干净了。

干干净净地活着,干干净净地死,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干净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走到临水殿门口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三殿下?”

沈昭宁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看见他微微一愣:“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顾衍之脚步一顿。

她离他不过三尺远,宫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疑惑照得一清二楚。

“透透气,”他面不改色,“沈姑娘怎么出来了?”

“里面吵得头疼,”沈昭宁晃了晃手里的碟子,“出来躲躲清静。三殿下吃点心吗?御膳房的荷花酥,我尝了一块还不错。”

顾衍之看着那碟点心,沉默了片刻。

“多谢。”

他伸手取了一块。

指尖不经意擦过碟沿,沈昭宁下意识缩了缩手。

倒不是避讳,只是习武之人手快,条件反射。

顾衍之立刻收回手,退后半步。

“失礼了。”

沈昭宁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又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和他说话有些尴尬,便道:“那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三殿下,”她回头看他,眉眼间带着一丝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顾衍之的心猛地一紧。

她的敏锐在上一世就常常让他惊讶。

只是上一世的敏锐都用在了二皇兄身上,从来没有分给他分毫。

“沈姑娘何出此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沈昭宁歪了歪头,打量了他几息。

“说不上来,”她诚实道,“就是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总感觉藏着什么……不过大概是我多心了。”

她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内的灯火里。

手里的荷花酥被他攥成了一团碎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屑,慢慢松开手指,拍了拍。

心细如发。

这是她身上他最喜欢的一点,也是最危险的一点。

他得再小心一些。

回到席上时,顾昭已经回来了,正侧身与沈昭宁说着什么。

沈昭宁微微倾身凑过去听,两人的距离极近,从顾衍之的方向看去,几乎像是依偎在一起。

顾衍之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冷酒一饮而尽。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沈老将军被圣上留宿宫中,沈昭宁独自出宫。

她刚走到宫门口,便看见自家的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顾衍之。

他站在夜风里,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朝服,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她出来,他拱手一礼。

“沈姑娘。”

“三殿下?”沈昭宁愣了一下,“你还没走?”

“等你。”

沈昭宁眨眨眼:“等我做什么?”

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铜制的令牌,巴掌大小,刻着“京畿巡防”四个字。

“京畿巡防的令牌?”

沈昭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给我做什么?”

“今夜收到线报,城中有宵小活动。沈姑娘独自回府,我不放心。”

沈昭宁失笑:“三殿下,我一个人打十个不成问题。”

“我知道。”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沉静。

“但有些事,武功解决不了。这令牌能调动巡防营的人,以防万一。用完了让人送还就是。”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昭宁捏着那枚冰凉的令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和三殿下不算熟。

今日在宫门口撞见只是巧合,宴席上也不过说了几句话。

他为什么这么上心?

但对方是好意,她也不好拒绝。

“那就多谢三殿下了,”她把令牌收进袖中,“我明日便让人还你。”

“不急,”顾衍之说,“沈姑娘留着便是。”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昭宁上了马车,从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顾衍之还站在原地,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宫门口的灯笼把他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人看她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摇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失而复得?

她和他素无往来,哪里来的“失”和“得”。

马车辘辘驶远。

顾衍之站在宫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又酸又涨。

她收下了。

她收下了他给的东西。

上一世他送的东珠,她收了,但看都没多看第二眼。

这一世他送令牌,她虽然疑惑,但好歹多看了他两眼。

两眼的进步。

他低头轻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身后,夜色深浓。

但在那片深浓的夜色里,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宫墙冷冷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顾昭站在东宫的望楼上,将宫门口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三弟,”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唇角笑意凉薄,“有点意思。”

身边的幕僚躬身凑过来:“殿下,要不要……”

“不急,”顾昭摆了摆手,“一只跳蚤而已,蹦跶不出什么水花来。”

他转身走下望楼,月白的衣袍在夜风中拂过栏杆。

“先把沈老将军的兵权握稳了,旁的,”他顿了顿,嗓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慢慢玩。”

而此时的沈昭宁,正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打瞌睡。

袖中那枚令牌硌着她的手腕,冰冰凉凉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得早点让人还回去。

省得欠人情。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全然不知今夜宫门口的那一幕,已经在三股势力之间埋下了种子。

而那颗种子,很快就会破土而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