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38"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095) "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鬃毛擦过他的袖口。
“三殿下?”
声音清亮爽利,带着点习武之人才有的中气。
不是宫中那些贵女们娇软甜腻的腔调,是她自己那种,像山涧泉水一样干干净净的声音。
顾衍之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慢慢转过身。
眼前的人一身骑装,墨发高束,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春日微光落在她眉眼间,把她整个人照得鲜活又明亮。
那双眼睛看着他,坦坦荡荡,带着点礼貌的疑惑。
“三殿下这是要入宫?”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瘦得脱了形,头发枯黄,眼神涣散。
眼前这个人鲜活得像一团火,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活着。
活生生的,好好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准备好的从容、克制、不动声色,全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三殿下?”她又唤了一声,微微歪头,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古怪。
顾衍之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回去。
再抬起来时,眸光已经恢复成前世那种惯常的、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似的平静。
“沈姑娘,”他拱手,声音平稳,“入宫赴宴。”
“巧了,我也是。”
沈昭宁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父亲被陛下留在宫里议事,我先过来的。三殿下一道走?”
顾衍之看着她自然而然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钝痛。
她对他这般随意疏淡,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他。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如此。
但他没有立场难过。
他本来就没在她心上,是他自己非要挤进来的。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两人并肩往宫门走去,隔着半步的距离。
沈昭宁走路带风,步伐快而稳,顾衍之不紧不慢地跟着,余光落在她飞扬的衣摆上。
“三殿下最近气色不太好啊,”沈昭宁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是没休息好?”
顾衍之一怔。
上一世她从未注意过他的气色。
“没什么,”他说,“春寒,偶感风寒。”
“那得好好歇着,”沈昭宁点头,语气随意,“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坛药酒来,我父亲酿的,驱寒管用。”
顾衍之脚步微滞。
药酒。
他上一世喝过,那还是沈老将军在世时,有一回他在将军府外踟蹰不去,老将军远远看见了他,让人端了一碗出来。
那是他唯一一次尝到将军府里的东西。
“多谢沈姑娘。”他说。
沈昭宁摆摆手,没当回事,大步往前走。
顾衍之跟在后面,看着她被宫门吞没的背影,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她随口搭话的男人,上一世为她闯过龙潭虎穴。
不知道她刚才说的那句“偶感风寒”,让他几乎想哭。
不知道他在心里喊了多少遍她的名字,每一遍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但是她不需要知道。
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
他会为她摆平一切。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宫门。
春日的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宫灯上还挂着去年冬天的旧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景和十九年,三月二十五。
他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要护住她。
庆功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殿中。
沈昭宁入席的时候,远远便看见顾昭坐在东侧首位,一身月白锦袍,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正与身旁的礼部尚书低声说笑。
他抬眼望见她,笑意更深了些,微微颔首。
沈昭宁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父亲呢?”她低声问。
“陛下留岳父说话,稍后就到。”
顾昭给她斟了一杯茶,动作自然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你今日骑马来的?额上都出汗了。”
他抬手,用袖口替她拭了拭额角。
沈昭宁耳根微红,嗔了他一眼:“殿下也不怕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了,”顾昭笑道,“我与未婚妻子亲近,有何不妥?”
他话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人听了都含笑低头。
沈昭宁脸上发热,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种被人光明正大放在心上珍视的感觉,让她整颗心都涨得满满的。
她没注意到的是,对面席位上,顾衍之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端起酒杯时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默地碎裂。
然后他放下酒杯,移开目光,开始打量殿中其他宾客。
上一世的庆功宴上,他全程低着头喝酒,什么都没注意。如今再看,处处都是破绽。
礼部尚书的席位旁坐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官员,那人频频看向顾昭,目光闪烁。
顾衍之记得这张脸——姓周,是二皇兄门下一个管钱粮的幕僚,上一世大婚之后被封了京畿转运使,掌了半座京城的粮道。
还有西南角那位老将军,姓孙,上一世在沈老将军死后立刻转投了二皇兄,事后被提拔为禁军副统领。
顾衍之将每一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有人在轻声道:“听说西北这场仗,沈老将军赢得利落。陛下今日怕是要重重封赏。”
“那是自然。沈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
“功高盖主,未必是好事。”
说最后那句话的人声音极低,但顾衍之的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他侧目看去,是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面生得很,但腰间挂着的玉佩是东宫常用的形制。
顾衍之记下了那张脸。
正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远远响起:“陛下驾到——沈将军到——”
满殿起身,跪拜行礼。
沈昭宁也跟着跪下,余光瞥见父亲从陛下身后走出来,身姿挺拔,白发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她心里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父亲没事。
好好的。
圣上落座之后笑呵呵地夸了几句沈老将军的功劳,又赏赐了金银锦缎若干。
沈老将军谢恩,回席时路过沈昭宁身边,趁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瘦了,”老将军低声嘀咕,“回头让你娘给你炖汤。”
沈昭宁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
顾衍之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同一天。
那场庆功宴他也在,只是全程低着头,没看见她这样鲜活的笑。
如果那时候他就抬起头看一眼,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了。
宴席过半,歌舞渐起。
沈昭宁被几个贵女拉着说话,脱不开身。
顾昭则借故离席,说是去更衣。
顾衍之注意到他离开时,先前那个周姓幕僚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放下酒杯,对身旁的内侍低声说了一句:“酒有些上头,我出去走走。”
内侍躬身退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