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637" ["articleid"]=> string(7) "73865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333) "顾衍之醒来的时候,喉咙里还残留着刀锋割过的痛。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下意识按向脖颈——皮肤完好,没有血,没有那道横贯咽喉的裂口。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干净的,没有茧。
那是一双常年握笔多过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平滑。
不像他死前那双手,被箭矢磨烂了虎口,被刀柄震裂了掌心。
他环顾四周。
熟悉的幔帐,朴素的陈设,窗外透进来的光是清晨才有的那种薄金色。
桌案上散着几本奏疏,砚台里墨半干,一封未写完的信压在镇纸下。
是他的书房。
是他二十五岁那年住着的、三皇子府上那间朝北的小书房。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乌青,一副常年不得志的模样。
但那张脸是年轻的,下颌线条还没那么硬,眼角也没留下从东宫杀出来时被流矢擦过的疤。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凉的。
是活的。
一股说不清是狂喜还是剧痛的情绪猛地涌上来,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撑着桌沿,弯下腰剧烈地喘息。
他重生了。
他记起来了,这是景和十九年的春天。
沈昭宁与二皇兄定亲的消息传遍京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夜未眠。
那封未写完的信,是他想写给她的。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一个字都没送出去。
而再过半个月,沈昭宁就要嫁进东宫了。
顾衍之猛地直起身。
不对。
他飞快地推算日期。
景和十九年,三月十二。
沈昭宁的大婚在四月初八,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上一世,他用了二十七天来喝酒、发呆、把那份不甘心一口一口咽下去。
然后在大婚当日,他终于忍不住去了东宫。
单枪匹马。
身无寸铁。
他以为凭自己三皇子的身份,至少能见她一面,问一句“你当真愿意吗”。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二皇兄的人围住,当场以“行刺”之名格杀。
他死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这次不一样。
顾衍之慢慢直起腰,在铜镜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那双眼睛沉沉地看过来,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转身走向书案,抽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落笔第一行字,笔锋凌厉得几乎划破纸面:
“赵都尉,不可留。”
他写完之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又划掉了。
不对。
赵都尉只是刀,握刀的人是二皇兄。
杀一个赵都尉,还会有张都尉、李都尉。
斩草不除根,和上一世有什么区别?
他把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重新提笔。
这一次,他写的是另一件事。
景和十九年三月,西北边境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
上一世沈老将军因此战拖延,迟了半个月才回京交兵权,结果正好赶上大婚当日。
如果战事提前结束呢?
如果沈老将军回京的时间提前了,交兵权的日子就会提前。
二皇兄为了确保大婚当日能动手,所有的布置都必须跟着提前。
而提前,就意味着急促。
急促,就意味着破绽。
顾衍之搁下笔,闭上眼,上一世零碎的、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边关的急报、粮草的调度、兵部的公文、宫中暗桩的交接方式……
他当时一个都不关心,如今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些细节,每一件都间接导致了她的死。
他睁开眼,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西北边关的一个老将,姓程,是沈老将军麾下的副手,为人耿直忠厚,上一世被二皇兄以“贻误军机”的罪名斩了。
这一次,顾衍之要让他活着。
不仅活着,还要让他把战事提前打完,把沈老将军尽早送回京城。
信写好后,他唤来心腹暗卫。
虽然势单力薄,但是在暗地里也偷偷培养起了自己的暗卫,只是为了在他那个哥哥登基的时候有自保能力。
显然还不够。
“送去西北程将军手中,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里。信看完即刻焚毁。”
暗卫应声而去。
顾衍之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颗还没完全隐没的启明星。
上一世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她嫁过去,看着她死。
这一世,他要做的事太多。
第一件就是让沈老将军活到大婚之后。
第二件事要让二皇兄的爪牙一个个被提前拔掉。
他要为她争一争。
第三件——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扣着窗棂,指节泛白。
第三件,他得见到她。
活生生的她,还没被伤害过的她。
他得忍住,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她如今还喜欢着二皇兄,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他若表现得太多,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没关系。
上一世他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一个“别告诉她”的机会。
这一世,他可以等。
哪怕等到她六十岁、八十岁,哪怕她一辈子都不喜欢他,只要她活着,安好地活着。
就够了。
十天之后,一道消息传入京城。
西北边关大捷,程副将率三千轻骑突袭敌营,斩首两千,敌寇退兵三百里。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半个月。
消息传到三皇子府时,顾衍之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听见禀报,剑尖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挥出去,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几乎要把他撑裂。
第一件事,成了。
有了个很好的开头就好办了。
又过了三天,宫中设宴庆功。
顾衍之换上朝服,入宫赴宴。
他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低头整理袖口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听过无数次。
她在校场上骑马疾驰的声音,在边关捷报传来的街头纵马而过时佩环叮当的声音,以及最后——在东宫的地牢里,有人提起她死在角落时,他那颗心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顿住动作,没有回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在他身后三尺处猛然停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70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