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阳草果然像陆松说的那样，霜降之后叶片开始大面积枯黄。但那些枯叶不是干脆地萎死，而是颜色由墨绿转为深褐，叶片仍然柔韧地贴附在枝条上，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浅金色露水——量虽然少了，但始终没断。露水顺着枯叶流到根部，渗进土层深处。鬼灯笼的热气冬天不散，把那些露水里的残存灵气缓缓蒸腾上来，整个灵土底层始终维持着一层薄薄的暖润。
陆沉把手探进土里感受过很多次。地气的存量比秋天收割之后稍微降了一些，但底子还在，等着明年开春一催就能重新旺起来。他补种了二十多棵鬼灯笼，又沿着棘阳草的枯枝根部埋了一圈泡过灵瓮的地根草新茬，确保整个冬天的地脉衔接不会断档。
清闲的日子没持续多久。霜降过后的第八天，赵志强那边忽然来了人。
这回不是刘三，也不是那两个收稻的弟子，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缎袍，腰间挂了一块宗门内门管事的腰牌。他骑着一头青驴进了灵田村，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勒住驴，环顾了一圈村子的破败模样，皱了皱眉。
"陆沉是哪家？"
陆沉当时正在柴房门口劈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认出那块腰牌之后心里沉了一下。那是内门田产司的管事腰牌——田产司是专门管宗门名下所有灵田登记、分配、收成的机构。赵志强只是外围杂役管事，管的是"人"，而田产司管的是"地"。
一个管地的人来了灵田村。
陆沉放下斧头走过去拱了拱手："晚辈就是陆沉，请问前辈是？"
老者从驴背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夫姓周，田产司副管事。听说你今年在灵田村北面那片荒坡上种出了灵稻？产量多少？"
陆沉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瞒是瞒不住的，赵志强收了两次粮的事田产司不可能不知道。但也不能全说，全说了对方就会判定这片地的产能达到"优质灵田"级别，接下来就是一纸文书把地收归宗门统一管理。
"今年试种了两茬，"陆沉垂着眼道，"头一茬收了一百来斤，第二茬天凉了减产，加上留种损耗，拢共到手不到两百斤。给赵管事交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村里自己吃了。"
周管事听了皱了一下眉："赵志强收了你一半？"
"是，赵管事说这片地在宗门外围范围内，产出归宗门。晚辈是杂役弟子，按规矩交粮。"
周管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角往下撇了撇，低声嘟囔了一句"赵志强手伸得倒长"。他没有多说这件事，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灵田村后山的方向，靴子顿了顿，显然是想亲自去看一眼那片坡地。
陆沉没有拦，也知道拦不住。
周管事沿着村道往北走，陆沉落后两步跟在后头。上到后山坡的时候，周管事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他站在坡底仰头看了看那片被收割后留下的齐整稻茬，又沿着垄沟走了一圈，蹲下来捏了捏土、闻了闻棘阳草枯叶上残留的浅金色露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