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犹豫了一息，还是把那天晚上见瘦高个的事说了。说到最后他掏出那枚身份牌递还给黄长老："借了您的名头，请长老见谅。"
黄长老接过身份牌看了看，揣回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借就借了。不过下次别光借名头，你真有什么摆不平的事，直接来找我说。青云宗的巡游长老镇不住几个散修猎手，那我这位置坐着也没意思。"
陆沉愣了一下，没想到黄长老会这么直接。他拱了拱手认真道谢："多谢长老。"
"不过有一个事你得注意。"黄长老指了指坡地的东南角，"你第一茬灵稻收割之后留的稻茬没有翻耕，现在那些茬根已经开始往深处朽了。朽根发酵之后地气会更浓，但也会吸引一种叫地蛉的小东西。地蛉钻根之后会咬断灵稻的须根，你第二茬越密，被咬得越狠。"
陆沉蹲下来拨开那处稻茬堆看了看，果然在腐朽的根茬缝隙里发现了几条灰白色的细虫，比米粒还小，蜷在湿润的腐根中间。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怎么处理？"
"把朽根清出来，烧成灰再埋回去。地蛉怕火灰。"黄长老拍了拍手，"这点活儿你自己能干完，我就不搭手了。对了，你最近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二层巅峰。"
"快了。"黄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丹田的位置停了一瞬，语气随意道，"你那灵土入秋之前第二茬收了之后，地气会厚到足够撑你破三层。到时候你要是觉得动静太大，可以去清竹峰半山腰的草庐后面那片竹林里闭关，那边地脉稳，不会被人打扰。"
陆沉拱手："记下了。"
黄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笑呵呵地扔下一句："你那夜谈散修的话说得不错，人穷胆子要壮。但要记住——胆子壮完了，还得活下来。活下来的人才能把地越种越大。"
他转身没入密林，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陆沉站在坡地上目送他离开，目光在那片青灰道袍消失在树影里之后缓缓收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泥，搓了搓，手掌常年干农活留下来的厚茧已经被灵力浸润得微微泛着光泽了。
他蹲下来开始清那些朽根。一捧一捧地把腐掉的稻茬根从土里刨出来拢成一堆，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拢了小山似的一大堆。他划了火折子点了，青烟袅袅地升上去，焦糊的草木气在暮色里飘散开。
火堆旁边，第二茬灵稻的嫩穗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它们比第一茬矮一些，但分蘖更密、叶片更宽厚，青金色的稻壳上覆着一层细绒，在残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陆沉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那片稻浪，手里的烧火棍拨了拨灰烬。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夜风吹来，他放下棍子站起来，转身下山回柴房。枯井深处那只灰瓮安安静静地蛰伏着，在土层下面感受着地面上一整片正在蓬勃生长的根须向四面八方无声地蔓延。
人在长。地也在长。
夏去秋来的那几天灵田村下了两场雨，头一场把夏天最后的燥热浇透了，第二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两夜，把后山坡上的灵稻洗得青翠欲滴。雨停之后天就凉了下来，清晨的草叶上挂着重重的露水，太阳升起来之后那一层水汽在低空浮着，混着聚灵花的白雾和棘阳草夜里吐出来的月华露，整片坡地被一层润润的薄霭笼着，远远看着像一片浮动的云落在山坡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