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陆沉没有上山。他换了件干净的灰布短衫，揣着五粒灵米，沿着村道往东南方向走。穿过灵田村外围的菜地和田埂，钻进那片通往密林的小路，脚步不快不慢，像夜里出来透气的普通杂役。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在小路转弯处停下了。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谷地，月光照得见地面。他站定之后没有往前走，而是在路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把那五粒灵米放在手心里慢慢转着，像在盘石子。
谷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和风声。
陆沉坐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方圆二十步内任何有修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出来吧。在棘阳草围墙外面转了那么多天，该看的也都看了。不如当面聊聊。"
沉默持续了五息。
然后路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一个人。瘦高个子，穿着深灰色夜行衣，腰上别着一柄短剑。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左眉尾那道极浅的旧疤——跟陆大牛描述的杂货郎、陆沉在柴房门口看到的那个走村串户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他在距离陆沉约八步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对炼气六层来说抬手就能制住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但他没有抬手，只是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陆沉。
"你知道我在。"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
"知道。"陆沉把手里转着的一粒灵米举起来，在月光下晃了晃，"你拿过我撒出去的灵米，也尝过它的灵气浓度。你知道这片地值多少。"
瘦高个没有否认，但他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知道被炼气六层的人盯上了，不是躲着藏着，而是自己走出来坐到路边等他。这件事本身就让对方不得不重新掂量。
"你不怕我直接拿了你的地？"瘦高个问。
"你拿了也没用。"陆沉把灵米收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片地的灵气循环是我一手搭的，聚灵花、阳根草、地根草、棘阳草，四样东西缺一不可。换一个人接手，三个月之内灵气必散，枯成盐碱地。你已经绕着我那片地看了小半个月，这个你应该看得出来。"
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扯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敌意。"那你半夜出来找我，想说什么？"
"想问问你们替谁办事。"
"替钱办事。"瘦高个干脆利落，"有人出价，让我们查一下青云宗外围最近灵气异常的区域在哪儿。灵田村只是其中一处标地。我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灵气异常来的。"
"谁出的价？"
"不知道。中间人接的单子，我们拿活干活。不过……"瘦高个停顿了一下，"能把散修猎手网撒到青云宗外围来查地气的，一般不会是散修。宗门内部有人出钱。具体哪家，你自己琢磨。"
陆沉点了点头。宗门内部有人，可能是赵志强背后的人，也可能是其他想扩灵田的势力。无论哪一种，对方出钱请散修来查地气，说明他们还没锁定灵田村，只是在广撒网试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