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50"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750) "灵稻进入灌浆期之后,陆沉几乎住在了坡地上。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上去,晚上月亮挂到半空才下来。他蹲在垄沟里一株一株地检查穗粒的成色,把那些饱满青金、米心纹路清晰的穗子轻轻拨到一边重点关照,把那些稍欠火候的移栽到阳光更足的位置。他干活的时候那些茸毛缠着他的手腕脚踝,无声地帮他固定稻茎;聚灵花的白雾在他弯腰的时候自动拢过来裹住他的腰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撑着酸乏的脊梁。棘阳草的围墙日夜不息地往坡地里输送着月华露水,整片灵土在盛夏的酷热中保持着一种近乎恒定的温润。
灵田村的村民们偶尔远远看见他在坡地上忙活的身影,都以为他中了邪。只有陆伯每天傍晚坐在村口抽旱烟的时候,会朝着那片绿得发光的坡地默默看上很久,浑浊的老眼里映着晚霞的暖光。
又过了七八天。
这天傍晚,陆沉正弯腰给一垄灵稻培土,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清冽的米香。那股香气跟普通米饭的香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凉丝丝的甜,像把整个夏天的晨露和月光全熬进了一锅粥里,光是闻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他直起腰,循着香气找过去,发现最靠近坡顶聚灵花丛的那一垄灵稻中央,有几株穗子已经彻底转成了青金色。穗粒饱满圆润,壳薄如纸,透过薄壳能看见里面那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那些穗尖上的金色绒毛已经变成了细小的亮丝,在夕照里微微飘动,像一小簇一小簇会呼吸的光。
陆沉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摘了一粒。剥开壳,露出里面那颗完整圆润的米粒。米粒比普通大米大一圈,通体半透明,米心处那道金色纹路清晰完整,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像一条微型金河被封在了米粒里面。他用指尖捏了捏——硬实、饱满、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犹豫了一下,把米粒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的魂魄都被人轻轻拎了一下。米粒在舌尖化开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灵气冲进他的经脉,顺着任督二脉奔涌了一圈,所到之处所有暗沉淤堵的地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丹田里那团亮光猛地涨大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收拢回来,比之前凝实了将近两成。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感受那股灵气的余韵慢慢在体内沉淀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炼气二层巅峰了。
只差一层薄薄的壁障就能摸到三层的门槛。而这仅仅是一粒米。
陆沉低头看着掌心里剩下那半颗米粒的碎屑,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按下去,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成熟最早、品相最完美的青金穗子挨个摘了下来,拢在掌心里数了数——七穗,每穗大概四五十粒,总共三百粒出头。
他把这七穗用干草裹好收进怀里,又把剩下的灵稻整体巡查了一遍。按照目前的长势,其他稻穗会在接下来十到十五天内陆续成熟,到时候三垄地的总产量大概能有两三百斤。
可他看着这片即将全面丰收的稻浪,心里头第一个翻上来的念头却不是欢喜。
两百多斤灵稻,按照他和刘三的约定,一半要交出去。
一百多斤。赵志强拿去填宗门粮库的窟窿也好,自己昧下也好,那一半灵稻进了别人的手,跟他陆沉再没有关系。但他又不能不交。不交的后果就是赵志强翻脸,到时候别说这一百多斤,连灵田村都保不住。
他在坡顶上站了很久,看着满坡的金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心里反反复复地盘算。
一百多斤灵稻给出去,他心疼。但这笔账他算得过来——用一百多斤粮食,换来赵志强的人不踏进灵田村一步,换来他安安稳稳收割剩下的另一半,换来灵田村一百多口人平安无事。值。
但有个事他得提前做。
当天晚上他回了柴房之后,把七穗灵稻的种子一粒一粒剥出来,挑了最饱满的、米心纹路最清晰的金色米粒单独存了一小布袋。这些是种源,明年开春他要再扩种,这片坡地至少还能再开三亩出来。赵志强要的只是这一季的收成,管不着他手上有多少灵种。
存好了种子之后,他把剩下的稻谷小心地收进瓦罐里,封好口放在床底下。这批稻谷他打算掺着吃,一部分留给自己和小豆芽、陆伯日常补身体,一部分留着冲关用,还有一部分想办法换些灵石和修炼材料。
做完这些他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后山坡上,那些未熟的稻穗在夜色里泛着青金色的微光,整片坡地像一片安静发光的海。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打坐调息。
隔天一早,他还没上坡,刘三来了。
这回刘三没带人,骑着他那头瘦驴独自一个从山道上嘚嘚嘚地下来。到了村口他也不进村,就在老槐树底下勒住驴,扯着嗓子喊:"陆沉!陆沉出来!"
陆沉从柴房出来走过去的时候,刘三正拿草叶子逗驴,看见他就咧开嘴笑,那笑容比前几回都真了一些——毕竟灵稻熟了,他能回去交差了。
"陆沉,你那灵稻熟了没?赵管事让我来看看。"
陆沉点了点头:"熟了一部分。刘师兄上去看一眼?"
刘三把驴拴在树上,跟着陆沉上了后山坡。走到坡顶的时候他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眼前那片青金色的稻浪在晨光里铺展开来,灵气浓郁得扑了他满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珠子都亮了一圈。
"嚯,"他蹲下来掐了一粒稻谷剥开看了一眼米心纹路,手抖了一下,"你种的这东西……比内门灵田的品相还高?"
陆沉站在旁边淡淡道:"试了好几茬才试出来的。刘师兄,这一季的总产量大概两百斤出头,按约定一半归您。您看什么时候来取?"
刘三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两圈:"就这两天吧。我回去跟赵管事禀报一声,到时候带人来收。你别动,就让它在地里长着,收的时候我让人现割,新鲜的好。"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刘三又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摸了三四株穗子反复端详,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下山跨上瘦驴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坡顶喊了一嗓子:"陆沉!你那地种得好!接着种!秋收之后赵管事还能再给你匀点肥料!"
驴蹄声嘚嘚嘚远去了。
陆沉站在坡顶上目送他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收拢,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东西。
他转身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身边那株灵稻的叶子。茸毛缠上来蹭着他的指尖,温顺如常。
"没事。"他低声说,"交一半就交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咱们的。"
茸毛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陆沉直起腰来,看着整片坡地。第一批成熟的七穗已经被他摘了,剩下的还在陆续转金。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七八天就能全面收割了。他得在那之前把收割、晾晒、脱粒、存粮的流程全捋一遍,还要想好怎么把这一半收成交得"好看"——不能让赵志强觉得他藏了好东西,也不能让赵志强觉得他太好欺负。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稻浪一层一层地朝他涌过来,金色的穗尖在晨光里此起彼伏地摇动。
陆沉站在那片涌动的金色中间,把腰间那袋灵种种源又往里塞了塞,确认扎紧了。
然后他弯下腰,又开始干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