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9"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849) "棘阳草连根成网之后,陆沉虚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他基本没出柴房门,全靠小豆芽每天端两碗稀粥来续命。头天夜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又在发虚汗。丹田里的灵力倒还稳着,但那团亮光缩了一圈,转动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些。他知道这是气血亏空的表现,灵力底子在但供血的力气没了,只能慢慢等身体自己补回来。

第三天傍晚,他喝了三碗灵米粥——用之前攒着的那点灵稻米粒煮的。米是认过主的,茸毛虽然掰下来了但灵气还在,煮出来的粥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入喉之后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沿途所有发冷的经脉都被暖了一遍。喝完粥他躺了半个时辰,再醒来的时候身上那股虚浮劲儿总算退了八成。

他翻身下床,在地上站了一会儿,确认脚底下有劲了,才推开柴房门走出去。

后山坡在夕阳里铺展着大片的绿。晚霞把整片坡地染成暖橘色的,三垄灵稻在余晖里随风摇晃,那些刚刚抽出来的嫩穗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棘阳草的外圈密匝匝的墨绿色在落日下近乎黑色,像一道沉静的铁壁,把整片灵土稳稳地箍在其中。

陆沉站在坡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棘阳草在傍晚时分开始缓缓张开背面的气孔,露水正在从叶脉深处一粒一粒地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辛辣又清冽的草木气。灵气在棘阳草围合的这片空间里温柔地流转着,从他脚底升上来,绕过他的膝盖和腰腹,最后在聚灵花的白雾里散开。

他弯腰碰了碰脚边一株灵稻的穗子。穗粒比三天前饱满了些,金色绒毛更密了,捏上去有种温润的、微微发硬的触感。再过半个月到一个月,这些穗子就会彻底成熟,到时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灵稻了。

"恢复得不错。"陆松的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气血补回来七成了。剩三成这两天继续喝粥,很快就满。"

"赵志强那边有动静吗?"

"他引气阵被你锁了地气,这两天阵旗的效力明降了两成。他手下的人今天下午又来了一趟,在村东头那三亩地里重新插了几根旗,还朝那荒坡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陆沉直起腰来,看向村东头的方向。天色将暗未暗,隔着灵田村的屋顶和树梢,他隐约能看到那片空荡荡的田野上确实多了一些新插的旗杆。这一回旗子上的符文跟之前不太一样,颜色从红布变成了黄布,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他换阵了?"陆沉皱眉。

"换了一种更粗糙但更蛮横的阵,叫硬引。不靠地气走向顺势牵引,直接用灵石催动,强行把附近的地气往他那三亩地里拽。这种阵效果有限,但对周边浅层地气的干扰比之前大两倍。"

陆沉指尖慢慢攥紧了。

赵志强在加码。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虽然棘阳草的铁壁目前还扛得住,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停手。引气阵被锁了就换硬引,硬引要是再被锁,下一步会是什么?

"前辈,硬引的阵眼在哪里?"

"阵眼不在那三亩地里。"陆松道,"硬引阵的阵眼设在施阵者自己的地盘上,用灵石和阵盘催动,外人拔不掉。你要破这种阵只有一个办法——让你脚下的地气比他那边的地气更重,重到他的硬引拽不动你。地气跟水一样,永远往重的地方流。谁的灵土积得厚、压得沉,谁就抢得赢。"

"怎么让地气更重?"

"等你的灵稻收成。灵稻的穗粒富含的灵气在成熟期会从穗粒反哺回根茎和土壤,收一次稻,你的地气就厚一层。今年收完这批灵稻,赵志强那点硬引就再也拽不动你了。"

陆沉心里定了定。那就是说,他只要撑到秋收就行。但秋收之前这一个多月,赵志强会不会用别的招数来搅局?

他站在坡顶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山,当晚就把小豆芽和陆大牛叫到了柴房里,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说的内容很简单——从明天开始,村里人不要再靠近后山那片坡地了。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那片地是陆沉个人试种的药草地,跟灵田村没关系。如果赵志强的人来查,不要拦,让他们看,反正他们看不出什么名堂。如果赵志强的人动手,不要硬碰,先来找他。

"沉哥儿,"陆大牛听完之后皱着眉,"赵志强是不是要对你那地动手了?"

陆沉笑了笑:"还没到那一步,只是先防着。"

大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就回家去了。小豆芽被陆沉赶回草棚睡觉之后,他在柴房里独坐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月亮升起来了,后山坡的轮廓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棘阳草的围墙安安静静地立着,露水正在无声地往外吐。灵稻的穗子在夜风里轻轻地、沙沙地碰着彼此。

他看着这片安静生长的绿色,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开始,陆沉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灵稻的田间管理上。每天天不亮就上坡,趁着清晨凉爽的时候除草松土浇水,顺便摸一遍所有的穗子看看成熟度。中午太热他就回柴房歇着,傍晚再上去巡一圈。聚灵花的白雾在盛夏的光照下薄了不少,但棘阳草补进来的露水雾气让整片坡地的灵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灵稻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地快。

七八天过去,稻穗从嫩绿变成了淡青色,又从淡青变成了微微泛黄的青金色。每一粒穗谷都鼓胀起来,表面那层金色绒毛越来越密,捏在手里已经能感觉到硬实的米粒在壳子里饱满地躺着。陆沉掐了一粒剥开看了看,里头是一颗半透明的、泛着柔和光泽的米粒,米心处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跟叶脉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含在嘴里尝了尝,舌尖刚一碰到米粒,一股清甜浓郁的灵气就炸开了。比他以前用灵瓮泡过的任何一种东西都要纯粹得多,像一口浓缩了整个夏天日精月华的浆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条食道都亮堂了一瞬。

"成了。"陆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这批灵稻的品相,比你祖父当年种的还要好一截。"

陆沉把剩下的米粒咽下去,眯着眼感受那股灵气在经脉里温柔地流淌。丹田里那团亮光被这股外来灵气一激,缓缓转快了一些,缩回去的那一圈又慢慢鼓了出来。

他蹲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被夏日晚霞染成金红色的稻浪,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所有吃的苦、流的汗、夜里反复惊醒的担忧,全都有了归处。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地方以前经常隐隐作痛,是灵瓮反噬留下的暗痕。但这阵子疼痛几乎没再出现过。地脉分担了大半反噬,他自己也用出了节制,灵瓮的侵蚀被他控制在了最轻微的程度。

只要他继续稳住节奏、控制频率,他完全可以既用灵瓮变强,又不用走上历代瓮主被吞噬的老路。

"前辈,"他低声说,"您说,历代瓮主消失,是不是因为他们用得太急了?"

陆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像是从极深处慢慢浮上来的:"有一部分是。更多的,是当时没有条件让他们不急。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劫,你这一代也不例外。"

"那我这一代的劫是什么?"

陆松没有回答。

但陆沉感觉到脚底下的地脉深处,灵瓮的瓮壁轻轻震动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远处村东头的方向,暮色里那几面黄布旗还在猎猎翻飞。

风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