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8"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805)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头天还吹着带潮气的南风,第二天日头一出来就像换了个人,白花花的光线直直地砸在地上,灵田村的土路晒得发烫,连鸡都缩在墙根阴凉里不肯动弹。陆沉一早就上了坡,赤脚踩在地头上,能感觉到那片被鬼灯笼根须烘暖的灵土和太阳晒出来的热气混在一起,整片坡地都冒着一种温润的、活泛的热意。
棘阳草已经长到了小腿高。
这才过去半个多月,那些当初细如针尖的嫩芽已经窜成了一片密匝匝的墨绿色草丛。叶片宽厚肥实,叶面干爽光润,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水汽都不沾。可叶子背面却密密麻麻挂满了露珠——大太阳底下,别的草叶上的露水早就蒸发干净了,棘阳草背面的露珠却越晒越精神,每一滴都泛着银白的光,顺着叶脉滚来滚去就是不落。
陆沉蹲下来拨了拨其中一片叶子,露珠顺着叶缘流进土里,渗下去的地方很快就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那些露水带着极淡的银色光晕,落在土上之后表面那层干壳就软了,底下的潮气慢慢往上泛。
"月华凝露。"陆松的声音从地脉深处传上来,"棘阳草夜里吸月华,白天通过叶背的气孔一点一点往外吐。你仔细看它的气孔开口方向,全是朝着坡地内部的。"
陆沉凑近了仔细瞧,果然。棘阳草的叶子正面光洁滑溜,背面的气孔密得跟筛子似的,每一粒气孔都朝着坡地中心的方向微微倾斜。它们把夜里吸来的月华转化成露水,像无数个细小的喷口,把灵气均匀地洒向坡地内部。
这样一来,夏天白天太阳最毒、地气最容易发散的时候,棘阳草反而在以月华露水的方式持续补给着整片坡地的灵气循环。外头越热,它吐得越勤。
陆沉站起来环顾整片坡地。聚灵花的白雾在夏日的强光下薄了一些,但因为有棘阳草补进来的露水雾气,那层灵气纱幔始终没有断过。三垄灵稻比春天又往上蹿了一大截,最高的已经越过他的头顶了。稻茎粗壮挺拔,叶片宽阔肥厚,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叶脉里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灵稻开始抽穗了。
垄沟里那些最高壮的几株稻茎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细细的、嫩绿的稻穗雏形。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裹在一层薄薄的叶鞘里,但已经能看出穗粒的雏形了。陆沉小心地拨开一株看了看,穗粒初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金色绒毛。
"夏至前后抽穗,"陆松说,"你赶上了。"
陆沉把稻穗轻轻放回去,退了几步,看着整片碧绿中那一簇簇新抽出来的嫩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能收了。
这天傍晚,陆沉收工下山的时候在村口遇见了小豆芽。丫头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画圈圈,看见他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陆沉哥!你种的米什么时候能吃呀?"
"快了。"陆沉把她抱起来,"再过一阵子,你就有新米粥喝了。"
"每天都能喝吗?"
"每天都能。"
丫头高兴得在他怀里蹦了两下,然后忽然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陆沉哥,我今天听说赵管事的人又来了,在村东头那三亩地里插了好多小旗子。"
陆沉脚步一顿。
赵志强的人。那三亩冬麦田被收走之后一直荒着,赵志强说是要改种药草,可这都一两个月了也没动静。今天插旗子是要动工了?
他把小豆芽放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去看看,你先回家。"
他沿着村道走到村东头。远远就看见那三亩空荡荡的田地里插了一排排红布条小旗,沿着田垄规则排列,每面旗子上都画着古怪的符文。田埂上站着两个人,穿着外门弟子的短打衣裳,正在低头看一张图纸,叽叽咕咕在说什么。
陆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那排红布旗子的排列方式他越看越眼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记起来——之前陆松教他认过的几种聚灵阵法里,有一种"引气聚元阵",布阵的时候就是用红布旗定桩位。
赵志强要在灵田村这片地上布聚灵阵。
为什么?灵田村的土质贫瘠出了名,灵气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布聚灵阵纯属白费灵石。除非……这附近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花成本去"引气"。
陆沉的后背缓缓绷紧了。他慢慢转身往回走,步子不疾不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袖子底下悄悄攥成了拳头。
回柴房关上门之后他立刻把意念沉入地脉去触碰灵瓮的位置。灵瓮在枯井深处安静地蛰伏着,瓮气被地脉压得严严实实。但陆沉用手指贴着地面细细感知了片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灵田村周边的地脉流向,正在被人为地轻微改变。那些红布旗子虽然还没有完全生效,但已经在地下形成了一个极浅的"导流槽",把原本从灵田村地下均匀流过的那点稀薄地气,缓慢地往村东头那三亩地的方向牵引了一点点。
量很小,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但如果赵志强持续加旗,持续增强牵引力度,最多再过一个月,灵田村地下那段浅层地脉的走向就会彻底偏转,到时候他后山那片灵土能分到的地脉灵气就会变少。
"前辈,"陆沉低声开口,"赵志强在动灵田村的地脉。"
陆松的声音过了几息才响起来:"看出来了。他布的是最粗浅的引气聚元阵,顶多把浅层地气聚一聚,对深层地脉没影响。但他那三亩地离你的灵土太近,地气一偏,你坡地的灵气循环会受到波及。"
"怎么应对?"
"两种法子。一是等他布好了阵去把他阵眼拔了,但那样就是明着跟赵志强翻脸,你现在还翻不起。二是你自己先把地气锁死。"
"锁死?"
"棘阳草种了没有?"
"种了,长到小腿高了。"
"那你趁今夜月最盛的时候,把你那圈棘阳草的根连成一片。现在它们的根还是分散的,各自往下扎,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圈。你今晚去把每一株棘阳草根部的土扒开一寸,滴一滴你自己的血进去,然后覆土。棘阳草性烈,你的血里有灵瓮的印记,一浇下去它的根会立刻沿着地脉的方向横向疯长,一晚上就能连成一片。"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滴血……有什么代价?"
"你会虚三天。灵力不损,但气血会亏一截,得靠吃补回来。好在你的灵稻快抽穗了,等收了穗你拿灵米煮粥喝,三天就能补回来。"
陆沉想了想,行。虚三天总比地脉被赵志强抢走了强。
入夜之后他又上了后山。月亮很亮,正是夏至前后月亮最大的时候,银白的光把整片荒坡照得清清楚楚。他蹲在棘阳草丛边缘,一株一株地扒开根部的土,用针刺破指尖挤出一点血滴在根须上,然后覆土压实。
一株、两株、三株……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眼前已经开始发花,气血亏得比他想象中要快。但他咬牙没停,把所有棘阳草的根须都滴了一遍,最后几株几乎是硬撑着做完的。
全部弄完之后他瘫坐在坡顶上,靠着聚灵花丛喘了好半天。丹田里那团亮光倒还稳稳地亮着,灵力没有溃散的迹象。但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连站起来的劲都没了。
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聚灵花白雾主动朝他拢过来,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带着清甜的香气。那些灵气入体之后虽然不能直接补气血,但让他虚弱到极致的精神稍稍回了一点暖意。
他慢慢爬起来,步履虚浮地下了山。
第二天早上他没上坡。躺了大半天,小豆芽端着一碗稀粥来看他,他喝了两碗才缓过来一点。下午勉强起来走了几步,出门看了一眼后山坡——
棘阳草那圈墨绿色的草带在他视野里明显变了样。昨天还是各自独立的草丛,今天从坡地外面看起来,所有的棘阳草都长高了、密了,叶片之间的空隙几乎填满了,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墨绿色"围墙"。他走过去蹲下来扒开叶子往里看,底下的根须纵横交错、绞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株是哪一株的,整圈棘阳草的根系已经实实在在地连成了一张结实的网。
这张网以他滴过血的位置为节点,把整片坡地最外沿的地气入口牢牢锁住了。
赵志强那点浅层的引气阵法,再也牵不走这片灵土底下的任何一丝地气。
陆沉直起腰,站在那片密匝匝的墨绿色围墙前面,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远处的山脊线上堆着几朵铅灰色的云,夏天的雷雨快来了。他得在雷雨之前把灵稻垄再加固一遍,免得大风把刚刚抽出来的嫩穗打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上山,可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村东头的方向。那三亩田地里,红布旗子在午后的风里猎猎翻动,在焦黑的田野上格外显眼。
他看着那些旗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赵志强不会就这么算了。聚灵阵动不了他的灵土,下一步会是什么?直接派人来查?明抢?
陆沉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了碰怀里那包还没用完的棘阳草种子。
不急。
他的地已经扎稳了。现在谁想动这片地,都得先过他的灵稻和棘阳草这一关。
他迈步上了坡,翠绿的稻浪在他身边哗啦啦地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