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7"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690) "黄长老走后,陆沉没耽搁。

当天傍晚他就把棘阳草的种子泡上了。灵瓮埋在枯井底下,他趁着天色擦黑去挖出来,用了小半个时辰把十几粒种子细细地泡了一遍。泡的时候他特意放缓了灵力输出的速度,不敢太猛——陆松说过,棘阳草性烈,催狠了容易烧根,得温着来。

泡了整整一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陆沉把种子捞出来晾在竹匾上。十几粒黑褐色的籽粒个个饱胀了一圈,表面渗出一层极薄的白霜,闻着那股辛辣味比之前重了三成不止。他拿指尖捻了一粒对着月光看了看,能看到种皮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脉络,像细小的血管在跳动。

"活了。"陆松说,"今晚就种下去。棘阳草见月生根,耽误一晚上就弱一分。"

陆沉背上竹篓揣了种子,提了小铁铲,摸着月色上了后山。

他在鬼灯笼和地根草两道围合之外的最外层选好了位置。绕着坡地的边缘走了一圈,每隔五步挖一个浅坑,坑底铺一层从坡顶聚灵花丛下面刮来的"灵土表泥",然后把泡过的种子放进去,覆土、浇水、压实。一整套流程他做得又稳又快,十几粒种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下了地。

种完之后他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月光下新翻的土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把掌心贴在土表上感受了片刻,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土下深处传上来——那些种子正在"醒",在往下扎第一道根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了柴房。

接下来五六天陆沉天天早上上山去看棘阳草的发芽情况。前三天土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心里犯嘀咕但又不敢翻土去看,怕伤了刚冒头的嫩根。到第四天早上,他蹲在地头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粒极细的绿芽从土缝里顶出来了,芽尖带着一层暗红色的边,细得跟针似的。

然后第五天、第六天,剩下的十几粒种子像商量好了一样接连破土。一地细密的嫩芽齐刷刷地钻出来,最高的也不过指甲盖高,但每一株的芽尖上都顶着一粒极小的露珠——就算是大晴天没有露水的早晨,那些芽尖上也照样凝着一滴水珠。

陆沉蹲下来凑近了看,露珠里映着晨曦的微光,泛着一层薄薄的银色。他伸手碰了碰,露珠滚落到土面上,那株嫩芽的叶面湿漉漉的,墨绿色的颜色比旁边的土深了好几个色号。

"夜露水。"陆松的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满意,"棘阳草开始吸月华了。现在是嫩芽期,吸得慢,等它长高了你会看到它的气孔在白天全部闭合,一滴露水都存不住。到了晚上才长开,那时候整片地都是湿的。"

陆沉直起腰来看了看远处山脊上的晨光。春风里有了一丝燥意,吹在脸上不再是湿润的凉,带了隐隐的热。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

他转身去灵稻垄里干活,半人多高的绿浪在他穿行的时候沙沙作响,茸毛纷纷让路。他弯腰拔草松土,手指探进土里摸到那些粗壮的根须时,能感觉到它们在温热的土里用力往下钻,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宽。

整个坡地都在往下扎根。

春末的最后几天,灵田村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两夜。春雨贵如油,村里人高高兴兴的,说今年的庄稼有指望了。陆沉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漫天的雨丝,心里琢磨的是另一件事——这场雨之后,地气要正式转入夏了。

雨停的那天傍晚,他上坡去看了一遍。

棘阳草的嫩芽已经长到了两指高,每一株的叶片都宽展了一些,墨绿近黑,叶缘带着一层暗红色的边。叶子表面果然像陆松说的那样干爽滑溜,完全不沾水汽,可叶子背面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水珠,沿着叶脉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夜明珠。

最外圈的棘阳草嫩芽外围,露水在夕阳下泛着银白的光,把整片坡地的边缘镶了一圈湿漉漉的亮边。

灵稻垄里的苗已经快齐胸高了,叶阔茎壮,那些茸毛在雨后显得格外精神,根根竖起。陆沉走进去的时候被茸毛裹了一身,浑身上下都痒痒的又暖暖的,像被一群小家伙热情地蹭了又蹭。

他在垄沟里蹲下来,把手指探进土里。土温比下雨前低了一些——春雨带走了部分地热,但鬼灯笼的根还在持续发热,那些暗红色的根须在土下纵横交错,把整片地的温度稳住了一个合适的区间。灵稻的根扎在温热松软的土里,长得又白又粗,茸毛从根茎交界处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像一片小小的白色森林。

陆沉站起来,从坡顶走到坡脚,又从坡脚走到坡顶。整片三亩多的地在雨后呈现出一派蓬勃的绿意,聚灵花的白雾被雨水洗过之后更加洁净通透,飘散在齐腰高的半空中。棘阳草的最外层镶了一道暗红的边。地根草和鬼灯笼的两圈围合稳定运转。三垄灵稻碧绿油亮,最高的几株已经快要碰到他的下巴了。

他站在这片绿色的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肺腑,顺着经脉温柔地灌满了全身。

快了。

夏天一到,这批灵稻就要开始抽穗了。

他迈步下山。路过村口的时候又看见陆伯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老人家的脸已经不肿了,淤青也散了,就是掉了两颗门牙说话还漏风。他看见陆沉就笑呵呵地招手:"沉儿!地里的苗怎么样?"

"长得好着呢。"陆沉蹲到他旁边,"陆伯,夏收之后给您吃第一碗新米。"

老人的眼眶又红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好好好",夹着旱烟的手微微发颤。

陆沉在陆伯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村东头那三亩已经被宗门收走的麦田。地空出来了,赵志强的人还没来改种药草,就那么荒着。杂草从焦黑的土里钻出来,长了一地乱蓬蓬的绿。

他看着那片荒了的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柴房。

夜里他照例去枯井挖出灵瓮调息。月光照在井壁上,青苔滑腻腻的。他盘腿坐着,手掌按在瓮壁上运转功法,地脉灵气和瓮气交互着涌上来,在他体内走了一圈又一圈。

收功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陆松。是另一个声音,从瓮壁深处更远的地方传上来的。模糊、破碎、断断续续,像个女人在哭,又像在笑。那声音只出现了不到两息就消失了,但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抖了一下。

"前辈,"他低声问,"刚才那个……"

陆松沉默了很久。

"第二层残痕里的东西开始松动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得多,"你炼气二层之后神识比之前强了一截,刚才应该是碰巧触到了更深处的封印。里面封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陆沉把手从瓮壁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那只瓮里,除了陆松、除了青衣女子、除了那些灭门的画面之外,还封着别的。

更深的、更旧的。

他慢慢把灵瓮裹好埋回井底,拍了拍手上的泥,爬出了枯井。

月光照在杂木林里,斑驳一片。他站在井边仰头看了看天,夏夜的天空清朗澄澈,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烁。夜风吹过林子,送来后山坡地上棘阳草那股辛辣的草木气。

陆沉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辛辣味,迈步往柴房走去。

春天的故事到此结束了。属于灵田村的夏天,正要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