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6"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211) "接下来几天,陆沉干活的时候总忍不住往山道上看。
那个青衣背影从他脑子里赶不走。青衣女子跪在焦土上、她身后那些倒下的族人、火光里的黑衣蒙面人——一切都在告诉他,灵瓮带来的不只是机缘,还有灭顶之灾的前车之鉴。他每天晚上打坐完,都要在脑子里把眼下这片灵土的布局过一遍,看看还有哪个方向容易被人摸进来,哪段篱笆不够牢靠,哪一圈草的根还没扎透。
他开始在荒坡外围种荆棘。
后山石缝里有大片的野荆棘,刺硬而密,长起来就是一堵活的墙。陆沉挖了三天的荆棘苗沿着坡地边缘密密地种了一圈,每棵都拿灵瓮浅浅泡了一炷香,给根系催了催气。野荆棘这东西沾了灵气之后疯长,才四五天工夫就串起来半人高的绿篱了,密匝匝的,刺尖上还泛着淡淡的光。野兔钻不进来了,人也得绕道。
陆大牛头一个发现了,跑来找他:"沉哥儿,你种那些扎人的玩意儿干啥?"
"防野猪。"陆沉面不改色,"灵稻香,野猪闻着味儿会来拱。"
大牛信了,还热心地说要不要再弄点铁蒺藜埋地头。陆沉笑着婉拒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野猪防不防得住另说,主要防两条腿的。
日子就在种荆挖草浇地调息的循环里一天天淌过去。灵稻越长越高,最高的已经过了陆沉的腰,叶阔茎粗,茸毛密得像一层细绒毯,他每次走进地里,浑身上下都被那些茸毛轻轻蹭着,像被整片地抱了一抱。聚灵花已经到了盛花期,十二朵白底金纹的花同时绽开,白雾浓得从坡顶漫到了坡腰,远远看着像后山凭空长了一小片云。
丹田里那团亮光也一天比一天凝实。炼气二层初期的壁障已经被他彻底夯实了,灵力充盈稳定,每次调息的时候从地脉升上来的灵气都能顺畅地走遍全身经脉,不滞不涩。他现在知道炼气一层和二层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灵力总量翻了不止一倍,经脉通畅度也上了个台阶,以前需要全力运转的招式现在游刃有余。虽然跟炼气中期的弟子还比不了,但至少在灵田村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有了自保的底气。
这天早上他去坡地干活,远远看见坡底下站着一个人。
腰上挂葫芦,背上挎长剑,青灰道袍洗得发白。黄长老。
陆沉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走过去,在坡底站定拱了拱手:"黄长老。"
黄长老正在看他坡地外围那片荆棘篱,听见他招呼就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呵呵表情:"嚯,长了这么多?这才多久没来,你这一圈地都包圆了。"
陆沉陪笑:"防野猪嘛。"
黄长老看着那圈密密匝匝的荆棘,又看了看荆棘后面那片葱茏的坡地,目光在聚灵花的白雾上停了两息,然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落在陆沉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炼气二层了?"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露,点头:"前几天刚突破。"
"嗯。"黄长老点了一下头,不置可否,"你之前一层卡了几年?"
"三年多。"
"三年多。"黄长老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没有变淡,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三年多没动静,一个多月就到了二层。你种这块地之前跟之后,修炼速度差了多少?"
陆沉后背微微绷紧了。这话问得很隐晦,但意思清清楚楚——他察觉到灵气浓度和修炼速度之间的关联了。
"之前找不着灵气。"陆沉道,"这块地种起来之后,地气确实比以前足了,调息的时候能感觉到灵气比村头那边多些。"
"多些?"黄长老笑了一声,不再追问这个,迈步往坡地上走,"我上去看一眼。"
陆沉没拦。拦也拦不住,筑基修士要进一片杂役弟子种的地,哪需要人同意。
黄长老沿着垄沟走了一圈,步伐不紧不慢的,时不时蹲下来捏一把土、拨一拨灵稻的叶子、凑近了看聚灵花的蕊心。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垄地都走到了,每一个品种都没落下。走到鬼灯笼那片丛的时候他还停下来闻了闻那暗红色的根须断面,啧了一声,说了句"阳根草,化冻土的好东西"。
一圈走完,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陆沉笑:"你用的这几个法子,聚灵花聚气、阳根草改土、地根草续气,三样东西搭成一个闭合循环。单拎出来每一样都不稀奇,但凑在一起能用得这么顺,说明你不是瞎试的。有人教过你?"
陆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村东头老屋里有些旧书,书上记了一些土法子。晚辈照着试,试了好几轮才试出来的。"
"旧书。"黄长老点了点头,笑了一声,没深究。他站在坡顶往远处看了看,目光越过灵田村的屋顶和田野,落向更远处的群山轮廓。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转回身,看着陆沉说了一句话。
"你这片地,目前的循环能撑到入夏。入夏之后地气转向,光靠聚灵花和阳根草是不够的,地根草续不上来。我得给你提个醒——夏天南风一来,你这片地的灵气会被吹散两成左右,到时候如果补不上来,秋收会打折扣。"
陆沉心里一动。他前些天翻残页册子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关于换季灵植的内容,但册子上写的解决方案语焉不详,只知道地根草能接春末夏初的空窗,但夏天那几个月真正的"核心续气"应该用什么东西,册子上没写。
"黄长老,"他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晚辈冒昧请教——夏天该用什么东西续气?"
黄长老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扔了过来。
陆沉接住打开一看,是十几粒黑褐色的种子,每一粒只有芝麻大,凑近了闻有一股辛辣的草木味。
"棘阳草的籽。"黄长老说,"这东西大夏天长得最疯,根系能扎到地下五尺去抓地脉阴气,叶子上的气孔白天闭合晚上张开,专吸露水和月华。种在你那两圈围合的最外层,入夏之前下种,夏至前后长成,正好接上地气转向那一阵子的空窗。收完之后它的根茎可以碾粉入药,你在坊市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陆沉捏着那十几粒种子的手微微收紧。这东西,他在那本残页册子上见过一次,只有一行简短的描述:"棘阳草,夏生,可引月华为地气。"但具体怎么种、怎么用、种在哪儿,册子上一个字都没提。
现在黄长老给了他籽,还告诉他种法和用途。
"黄长老,"陆沉把种子收好,正色道,"这份人情晚辈记下了。"
黄长老摆了摆手:"别记人情,你是青云宗的弟子,我是青云宗的长老,你这块地长好了以后收的灵稻也是宗门的资产,我做点分内的事而已。"他背着手往坡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了一下,语气随随便便地补了一句,"对了,你那瓮……"
陆沉浑身一绷。
黄长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道:"……的深埋方式不错。枯井底下的地脉浅层确实是这片区域最合适的埋藏点。不过你得留神入秋之后地下水位会涨,到时候得再往下深挖一尺,免得泡了水。"
他说完这句话,笑呵呵地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后面。
陆沉站在原地,浑身僵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了。
黄长老知道灵瓮的存在。
"他那句话什么意思?"陆沉压着嗓子问,"他知道?"
陆松的声音过了几息才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语气:"知道。他筑基后期,灵瓮虽然被地脉压住了,但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感知不到才是怪事。但他没有点破,还给了你棘阳草的种子,又把你的埋藏点指出来了。这人目的不坏。"
"那他为什么不拿走?"
"拿走对他有什么用?他是青云宗巡游长老,不缺一只上古器物。他感兴趣的是你这块地,是你用灵瓮种出来的这片灵土。你是他的宗门弟子,你越强,这片灵土出产越好,他能分到的宗门贡献就越多。"
陆沉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所以他是自己人?"
"目前是。"陆松顿了顿,"以后不好说。修仙界里没有永远的自己人。但至少现在,他是你的保护伞。他知道灵瓮在你手里却没有动手,这个态度会传出去,灵田村其他人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
陆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棘阳草种子,黑褐色的籽粒在掌心里躺着,散发着辛辣的草木气。他攥紧拳头,把种子揣进怀里。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春天快要过完了,远处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蒙蒙的潮气,带着隐隐的雷声。
入夏之前,他得把这批棘阳草种下去。
他转身大步上了坡,土里的灵稻在风里朝他沙沙地弯着腰,像一整片地在招手。他弯腰钻进绿浪中间,把怀里那包种子小心翼翼地收进窗台那只陶盆旁边的小木盒里。
盒子里还有九粒。
够他再种三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