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4"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264) "接下来半个月,陆沉把自己活成了一头拉磨的驴。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后山挖地根草,挖满一背篓背回来洗干净,拿灵瓮泡上一两个时辰再拿去荒坡外围种下去。地根草的根系粗壮坚韧,能穿碎石层往下扎好几尺深,入土之后三五天就开始发新根。陆沉沿着鬼灯笼圈的外沿一株一株地插下去,间距匀匀的,整整齐齐地围了第二圈。

白天剩下的时间他在坡地里侍弄灵稻和菜畦。灵稻长到一尺高了,茎秆粗壮挺拔,叶片肥大油亮,那些茸毛也越长越密,整排整排地竖在叶柄根部。他每次弯腰去拔草松土,那些茸毛就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倒,像一片绿浪在给他让路。

菜畦里的普通稻种和杂粮也出了不错的苗,虽然灵气不如灵稻浓,但比灵田村往年种出来的东西强了十倍不止。陆大牛偶尔路过坡底下,看了都咂舌,说沉哥儿你这地里是不是埋了金子了。陆沉笑笑不说话,只说你以后吃上就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晚上他回柴房,去枯井那边把灵瓮挖出来用半个时辰。泡鬼灯笼、炼化种子、调息运转功法,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天不落。丹田里的光点已经积累到了二十八粒,引气效率比一个月前翻了将近三倍。他隐隐感觉到瓶颈松动了,炼气二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还差一点契机,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戳破。

这半个月里黄长老没再出现过。陆沉偶尔去黄泥集换些生活杂物,也没听说有人在打听灵田村的事。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被人盯着的紧绷感慢慢松了一些,但他心里那根弦从来没彻底放下过。

春分那天晚上,陆沉照例去枯井取瓮。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林子里的路清清楚楚。他扒开藤蔓下井,把灵瓮挖出来背回柴房。掀开裹布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瓮壁上的暗纹,跟白天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原本那些螺旋纹路是灰褐色的,跟陶瓮本身的泥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可这会儿借着月光,那些纹路竟然透出了一层淡淡的青灰光泽,像是陈旧的老玉被盘出了包浆。每条纹路的走向也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刻痕的底部隐隐有极细的流光在动。

陆沉伸手摸了摸。触感温润,不像之前那样冰凉扎手了。

"前辈,"他低声开口,"瓮变了。"

"嗯。"陆松的声音平静,"你种出来的那片灵土成气候了。灵土里的地脉灵气反哺到了灵瓮上,它在吃你脚下那条地脉的气。这是好事——以后你在地脉范围之内用它,反噬会轻很多。"

"轻多少?"

"你最近没觉得神魂刺痛吧?"

陆沉想了想,确实。之前每次用灵瓮超过半个时辰,眉心就会隐隐发胀,像有根针在往里刺。可这半个月下来,他每晚泡鬼灯笼、炼化种子,每次耗时都不短,但那种刺痛感一次都没出现过。他只是觉得每次用完略微疲惫,睡一觉就恢复了。

"看来是不轻。"陆松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满意,"只要你的灵土持续扩张,地脉对你的滋养就会越来越强。灵瓮的反噬会被地脉分担走一部分,你自己承受的就少了。但你要记住——地脉分担的那部分,不是凭空消失了,是存进了你脚下的土里。时间久了,那片地会越来越重。"

"重?"

"你以后就知道了。"陆松又不说了。

陆沉习惯了这老头说话说一半的德行,不再追问。他把灵瓮放下来,照例泡了两株鬼灯笼,炼化出两粒光点种进丹田。然后他盘腿坐在瓮前调息,功法运转了三个大周天,灵气在经脉里走得顺畅无比,丹田里那二十八粒光点跟着缓缓旋转,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灵气旋涡。

收功的时候他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丹田的位置。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快了。"陆松忽然开口。

"什么快了?"

"你离炼气二层只差一步。明晚子时,你带着灵瓮到坡顶去。那里地脉最浅,灵气最足,破关的时机就在那时候。"

陆沉心口一跳。

炼气二层。他进青云宗四年,卡在炼气一层的大门上蹿下跳了三年多,怎么都上不去。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躁动:"明晚子时,坡顶。记住了。"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上坡干活,但干活的间隙偷偷观察了一下坡顶的风水。聚灵花开得正盛,白雾在正午的阳光下薄薄地铺了一层,整片坡地像盖着一块会呼吸的轻纱。地根草和鬼灯笼的两圈围合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地气循环,灵气在圈内均匀流转,浓淡得当。

他找了个避人的角落坐下来闭眼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土温温的,地脉灵气像温水一样从脚心往上升,沿着小腿一路漫到丹田。那二十八粒光点感受到了外来的灵气滋养,一粒一粒亮了起来,在他丹田里连成一片稀疏的星野。

陆沉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稳了。

入夜之后他没有急着出门。先把柴房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破瓦罐摆好、干柴码齐、草铺拍软。然后他去隔壁草棚看了看小豆芽,丫头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陶盆里拔出来移栽在破瓦罐里的灵稻苗,嘴角还挂着口水。

他把丫头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转身出了门。

月亮比昨晚薄了一些,被云层挡着,漏下来的光线朦朦胧胧。陆沉背着灵瓮上了后山。坡顶在月下安安静静的,聚灵花的白雾在夜风里缓缓流动,七朵金纹小白花合拢了花瓣,花蕊深处却还透着一丝微光,像七只半闭的眼在朦胧中注视着他。

陆沉在坡顶正中央坐下,把灵瓮放在膝前。

他闭目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呼吸和心跳都稳下来之后,把手按在瓮壁上,缓缓运转功法。

灵气从脚下的地脉涌上来,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灵瓮的暗纹在月下亮起青灰色的微光,一圈一圈地转动,把地脉灵气"吸"过来、再"吐"出去,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灵气旋涡。

丹田里的二十八粒光点开始急速旋转,越转越快。陆沉感觉到全身的经脉都在发胀,灵气涌进来的速度超出了他平时承受的上限,经脉壁被撑得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忍着,不去抵抗那股汹涌的涌入,反而把意念沉进丹田深处,引导那些光点往中心汇聚。

一粒、两粒、三粒……二十八粒光点在他的意念牵引之下慢慢靠拢,互相碰触、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敲了一记。

"压住。"陆松的声音从瓮壁深处传来,不高不低,"别急着合。让它们自己走。"

陆沉忍住了强行催动的冲动,任凭丹田里那些光点按照自己的速度慢慢旋转、靠近、试探性地接触。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慢,但比他要稳。光点之间的融合是渐进的,每一粒靠拢的时候都带着柔和的共振,像水滴汇入水流,自然得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阻碍。

当最后一粒光点融入中心的那一团亮光时,陆沉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声。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裂开了壳,嫩芽顶破硬皮钻出来。

他体内的灵气在那一刻猛地暴涨了一截,原本细窄的经脉被冲开了一点缝隙,灵气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那些涌入他体内的地脉灵气不再胀痛,而是顺畅地奔涌、循环、汇入丹田。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下来,后背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炼气二层。

陆沉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以前常年泛着一种营养不良的青白,现在透出了健康的血色,指尖微微发着热。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到一股比以前充沛得多的灵力在经脉里流淌。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靠着一垄灵稻坐了下来。那些茸毛在他靠上去的时候自动往两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块最舒服的位置。夜风从山坡上掠过去,带起一阵好闻的露水气。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了,银白的光照在整片坡地上。三垄灵稻的叶子齐齐地朝着他的方向弯了弯,像一整片地在向他微微躬身。

陆沉看着这片地,看着月光下那些安静生长的苗,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身边的土。土温温的,像有体温。

他在坡顶上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才站起来收拾东西。把灵瓮裹好背回去埋回井底,然后回柴房躺下。

躺下之后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台上那只陶盆。盆里的灵稻苗已经长了很高了,叶片肥阔翠绿,叶脉里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动。

他看着那株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辈,"他轻声开口,"您说,炼气二层能开几个残痕?"

陆松没回答。

但灵瓮在地底深处轻轻颤了一下,算是给了一个无声的回应。

陆沉闭上眼,嘴角弯着睡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