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3"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797) "第二天天没亮陆沉就醒了。
那个青衣道袍的男人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的,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他躺在草铺上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与其被动等着那人再来,不如主动把整片荒坡的灵气格局做得更像"天然灵土"一些。只要看起来像自然形成的灵脉浅表溢出,就没人会把这事跟一只上古灰瓮联系起来。
他翻身起来,揣了两个冷馒头就上了后山。
荒坡上晨雾蒙蒙的,聚灵花的白雾和山间的晨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三垄灵稻的叶子上挂着露珠,茸毛一根一根精神抖擞地竖着,整片坡地在晨曦里泛着湿润的生机。
陆沉蹲在垄沟边上,把手插进土里试了试温度。鬼灯笼根须的热气已经渗到了灵稻垄的每一个角落,土温比正常地表高了约莫一掌的厚度,正好是根系最喜欢的那种温热。他扒开一株灵稻的根看了两眼,主根又白又粗,侧根密密麻麻地扎进土里,那些认过主的茸毛在他手指靠近的时候微微颤动,像是认出他来了。
他满意地直起腰,开始干正事。
今儿的活儿是"圈地"。
陆沉沿着坡地的四周边界走了一圈,每一丈的距离就刨一个浅坑,把泡过灵瓮的鬼灯笼根须埋进去。之前种的那四棵鬼灯笼在坡顶正中央已经长成了绿油油的一小丛,叶片墨绿肥厚,根须底下的赭红色热土扩散到了周围三五步的范围。现在他在外围再种一圈,等于把整片荒坡从地底下给"围"了起来。
鬼灯笼这种草一旦扎根,它的热性根须会沿着地下横向蔓延,把一片区域的地温整体拉高,同时它的根系会往深处扎,一直扎到地脉浅层,和地下那股灵气暗流产生呼应。这样一来,整个荒坡就会形成一个闭合的"热土圈",灵气在里面循环,不容易外泄。
这些知识是陆松前两天教他的。老人家说当年陆氏先祖就是这么干的——先圈地,再聚灵,最后才下种。他先前做反了,现在只能补。
陆沉一圈埋下去,用了将近两个时辰。三十六棵鬼灯笼根须,围着三亩荒坡整整一圈。埋完之后他站在坡地边缘看着,表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土里的东西在动——那些根须正在地底下沿着各自的方向缓缓延伸,像一群地下深处的小蛇在慢慢游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退回坡地中央坐下来休息。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聚灵花比昨天多了一朵。
他数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数错。昨天是六朵,今天早上变成了七朵。多了的这一朵长在最边缘的那丛聚灵花旁边,花苞还半合着,花瓣尖上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还没完全打开。
陆沉盯着那朵半开的花苞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坡地边缘,扒开刚刚埋好的鬼灯笼根须坑往下看了看。根须已经在往外发新芽了,嫩白色的细根从栽下去的根段上冒出来,正一寸一寸地往土里钻。
而聚灵花的灵气白雾,比之前明显浓了一些。之前只在坡顶中央那一片飘散,现在那些白雾正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往四面扩散,沿着鬼灯笼根须的位置,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了整片坡地的地面上。
陆沉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上感受了一息。
灵气在沿着一个方向走——以聚灵花为中心,向四面均匀扩散,到了鬼灯笼根须的位置就停下来,被那层地底的热气"挡"回去,然后折返,往聚灵花的方向回流。
一个圈。
灵气在这片坡地里打成了一个圈。
陆沉慢慢站起来,看着脚下这片无声流转的地气循环,喉咙里有些发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贴着地面的那一块皮肤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了一把。
"前辈,"他低声开口,"这是不是……"
"是。"陆松的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比平时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欣慰,"你误打误撞,把聚灵花的吐气和鬼灯笼的圈地凑到一起了。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会自动形成循环,只要你不主动破坏,这片地的灵气会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一片真正的灵土。"
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土。
灵田村那些贫瘠地种了一辈子,从来没长出过一茬真正意义上的灵谷。现在他手里这片三亩荒坡,正在变成灵土。
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那朵半开的金纹花苞。花苞在他指尖的触碰之下微微颤了颤,然后缓缓展开了一片花瓣,露出的花蕊里藏着一滴极小的金色露珠。
陆沉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转身下山回了村里。今天要干的事情还有很多——灵稻垄需要除草松土,菜畦要浇水,止血草和凝露藤要扦插新枝。他一个人干不过来,打算去找陆大牛帮忙。
但走到村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伯家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青衣道袍,腰间葫芦,斜挎长剑。正是昨天山道上那个人。
他正跟陆伯说着话,手里捧着一碗茶,喝了一口,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陆伯坐在他对面,脸上还带着淤青和肿痕,但表情松弛,看上去聊得挺融洽。
陆沉站在村道拐角,犹豫了不到一息,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陆伯,"他喊了一声,声音自然,"这位是……"
陆伯扭头看见他,笑道:"沉儿来得正好。这位是黄长老,内门巡游长老,路过咱村歇歇脚。黄长老说咱村后头那片坡地灵气不错,问是谁种的,我正想找你呢。"
青衣道袍的男人转过头来,对着陆沉笑了一下。四十来岁的面相,笑的时候眼角堆起几道细纹,看着温和无害。
"你就是种那片灵稻的弟子?"他端着茶碗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五灵根?"
陆沉心里一紧,面上不露,点头:"是。晚辈陆沉,外围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黄长老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杂役弟子能在一片盐碱荒坡上种出灵稻来,还配了聚灵花和热性草做地气循环,有点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云淡风轻的,像是在闲聊。但陆沉听得后背微微发汗——这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聚灵花和鬼灯笼的配合,显然对灵植之术颇有研究。
"晚辈也是试了好多回才碰上的。"陆沉站在两步之外,腰背挺直,态度恭谨但不卑怯,"有几本老书上记了些土法子,拿来试了试,没想到成了。"
"老书?哪几本?"
"村东头老屋里的旧书,叫什么……《灵田四季耕作法》?还有一本没封皮的。"
黄长老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那双眼睛隔着茶碗的热气看着陆沉,似乎在打量什么。几息之后他把茶碗放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
"不错。"他伸手在陆沉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式的随意,"好好种。以后要是种出来了什么好东西,可以来找我看看。我住在内门清竹峰半山腰的草庐里,很好找。"
他收回手往山道上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种的那片坡地灵气的走向,目前还算顺。但两个月后入夏地气要变,到时候聚灵花会落一批旧花,新花没开之前灵气会断。你得提前准备东西接上。"
说完这话他笑了笑,转身大步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心里头那根弦松了一半又绷了另一半。
松的是——这人似乎不打算对他做什么。至少目前没有。
绷的是——他说"两个月后入夏地气要变",这个提醒太具体了,显然是对灵植之道极熟悉的人随口就来的经验之谈。这样的人如果以后常来常往,他每一次"不经意"的提醒,都可能是在试探。
陆伯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黄长老这人挺好的,还给咱留了半包茶叶。沉儿,你认识他?"
"不认识。"陆沉看着山道尽头空荡荡的土路,"今天第一次见。"
"那他怎么知道你种了地?"
陆沉沉默了几息,慢慢说:"可能是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他没再往下说,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弯腰从路边的草丛里拔了几棵野生的地根草,揣进怀里。入夏地气要变,他得提前琢磨怎么把那个"气口"接上。聚灵花落花的时候灵气断档,那就要找别的灵草来续上这一阵子的空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柴房。
关上门,他从床底翻出那本从老屋里顺来的残页册子,翻到写有聚灵花习性那一页,从头到尾一字一字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翻了翻关于"换季灵植"的部分,一连翻了十几页,终于在册子最后几页找到了一行小字。
"地根草,性温耐旱,根系可穿岩层,深入地下汲取阴气,花叶弱小但地下根茎肥厚。宜于入夏前移植于灵田边缘,可缓春末夏初灵气断裂之厄。"
陆沉看着这行字,慢慢弯起了嘴角。
地根草。他刚才随手拔回来的那几棵,就是地根草。
他撩开窗板往外看了看天色——太阳正好,春风和煦。
得赶紧去挖了。趁入夏之前,在鬼灯笼外围再种一圈地根草,把夏天地气转换那一段的空窗给填死。
陆沉把残页册子塞回怀里,推开柴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春天快要过完了。但他种下的那些根,已经扎得很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