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2"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1159) "前半夜他睡得很浅,心里搁着事,外头野猫叫一声都能把他惊醒。到了后半夜,月光最亮的时候,陆沉翻身坐起来,把墙角柴堆最底下的灵瓮搬了出来。
他用一块旧布把瓮裹了好几层,扎紧口子,背在背上。
瓮不大,但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背了一袋实心的石头。陆沉掂了掂,推开柴房门,闪身进了夜色。
灵田村静悄悄的。月光把村道上的石板照得发白,土墙上趴着藤蔓的影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动。陆沉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路过陆伯家的时候听见里面的鼾声,路过陆大牛家的时候听见磨牙声,再过去就是村后了。
枯井在村子最北边,挨着后山脚,井口被野藤蔓和荆棘丛围得严严实实。陆沉摸过去的时候手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他忍了忍,扒开藤蔓探头往里看。
井不深,大约三四丈。月光照到井底,能看到一层干涸的淤泥和碎石,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有一股潮湿的陈腐气。陆沉把一块小石子踢下去,听到底下传来"啪"的一声轻响,落地结实,不是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上裹着布的灵瓮解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包裹是不是扎紧了。然后沿着井壁上几处凸出的老砖,手脚并用地往下爬。砖缝里全是滑腻腻的苔藓,他两次差点踩滑,最后几乎是跌下去的。
落到井底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顾不上疼,赶紧站起来环顾四周。
井底比他想象的大。干涸的淤泥层踩上去硬邦邦的,井壁四周有几道粗大的裂缝,往里看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里。陆沉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井底地面上,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地脉灵气。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脚底下有一股极细极凉的气流在缓慢流淌,像是地下深处有一条看不见的暗河,沿着某个方向轻轻涌动。虽然细弱,但确实存在。之前他站在地面上完全感觉不到,可落到了这口枯井里,那股气流的律动就变得清晰可辨。
"就是这里了。"陆松的声音在他神识里响起,语调微微舒展了一些,"把瓮埋到正中央那处裂缝交汇的位置。往地下挖三尺,把瓮放进去,再填上土。"
陆沉摸到井底正中央,果然有三道裂缝交汇成一个"丫"字形。他蹲下来用随身带的小铁铲开始挖——土不算硬,干泥层下面就是松散的沙土,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他把裹着布的灵瓮放进坑里,瓮壁触到坑底泥土的时候,陆沉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脉灵气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两条水流碰在了一起,互相试探了一下便悄然融合了。
一种稳妥的、被包裹住的感觉从脚底升上来,一直窜到他的胸口。
陆沉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瓮壁,隔着那层旧布,灵瓮表面温温的,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那些暗纹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微微转动,像一只终于合上眼的兽。
他往坑里填土,一层一层拍实,最后把表面抹平,又捧了几捧干淤泥洒上去盖住痕迹。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四周看了看——井底光秃秃的,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埋好了。"他低声说。
"嗯。"陆松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地脉压住了。短期内不会有波动泄漏出去。你可以安心一阵子了。"
陆沉在井底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以后每次用瓮都得爬下来挖出来?"
"只要你想用,就得挖。用完了再埋回去。"
"那多麻烦。"
"怕麻烦就别变强。"陆松淡淡地说,"自己选。"
陆沉嘟囔了一句,还是顺着井壁爬了上去。上来比下去更难,青苔滑得厉害,他最后一使劲翻出井口的时候,手掌心又被碎砖划了两道血印子。他趴在井沿上喘了几口气,把扒开的藤蔓重新拢好,这才往回走。
月色如洗,后山的轮廓在黑夜里浮着一层银白的边。陆沉路过荒坡底下的时候停了一步,仰头往上看——三垄灵稻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片上凝着露水,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隐约能看到那些茸毛在夜风里轻轻摇动,整片坡地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里,像是地面在呼吸。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笑了笑,转身回了柴房。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平顺。
白天陆沉上荒坡种地。灵稻的认主他已经做了一半,每天分早晚两次去摸苗渡灵气,进度稳步推进。普通稻种和菜籽也出苗了,虽然灵气不如灵稻,但长势比灵田村往年任何一茬庄稼都好。他抽空把止血草和凝露藤又扩种了一些,聚灵花已经在坡顶开了一小片,六朵白花聚成一簇,吐出的白雾把整个坡顶都笼住了,站在里面干活能明显感觉到神清气爽。
晚上他回柴房,偶尔去枯井那边取一次灵瓮。用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就是调息的时候把手贴在上面感受一下地脉灵气和瓮气的交互,偶尔泡一两棵鬼灯笼,维持丹田里"种子"的补充速度。
他的修为稳步上涨。引气效率逐日提升,丹田里的光点已经累积到了十一粒,他估摸着再有六七天就能试试冲击炼气二层了。
第六天下午,灵稻全部认主完毕。
最后一株苗摸过去的时候,陆沉感觉到整片坡地的"回应"——就像是脚下这片土同时轻轻地"嗯"了一声,所有的灵稻在同一瞬间把叶尖微微抬起,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但他实实在在地捕捉到了。
他蹲在垄沟里,看着面前两千多株齐齐抬头的嫩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它们认得他。
他摸了摸身边那株灵稻的叶子,茸毛缠上指尖,柔柔地蹭了两下才松开。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对着整片坡地说了句:"好好长。"
也不知道苗听不听得懂,反正风刚好从坡顶上掠过来,把聚灵花的白雾吹了一缕到他脸上,凉丝丝的。
就在这时候,山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就一个人的脚步。但节奏稳健,不疾不徐,不是刘三那种吊儿郎当的碎步,也不是普通村民赶路的急匆。
陆沉转过身,眯着眼往山道上看。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腰间挂着一只葫芦,背上斜挎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已经磨得发亮。长相平平无奇,但走路的时候脚下没有扬尘——每一步踩下去,鞋底沾到土的地方都比别处干净一些。
陆沉的心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站在坡顶上往下看,没有主动招呼。
那人走到荒坡底下就停住了,仰头看着坡顶这一片翠绿苗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眯起了眼。
他在坡底站了约莫四五息。然后在陆沉的注视之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那个动作很小,落在村里人眼里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陆沉注意到了,并且在这一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人闻的方向,分明就是坡顶正中央聚灵花的位置。
他闻完了之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然后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陆沉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轻轻"扫"了一遍,不疼,但凉飕飕的,像一盆冷水慢慢浇下来。
那人的目光没有什么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平静,让他心里发毛。
然后那人转身走了,沿着山道继续往北,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拐角后面。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彻底从脊背上退下去,才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这人不是刘三那边的人。
穿的是内门弟子的道袍款式,但料子旧了,袖口的纹饰磨得看不太清。腰间的葫芦……陆沉忽然想起来,前些天在黄泥集听人闲聊的时候提起过,青云宗内门有个巡游长老,不常在宗门待着,常年在外走动,背上的剑从不拔出来,见人就笑呵呵的,可谁也不知道他修为到底有多深。
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陆沉在坡顶上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发暗才下山。
他回到柴房之后没有立刻去找灵瓮,而是靠在门板上闭眼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个人在坡底站了四息,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地,看了看他,然后走了。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对方没有问话,没有动手,没有留下任何话。
但他就是觉得,对方看出来了什么。
陆沉睁开眼,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心脏跳得有些重。
"前辈,"他低声开口,"刚才有人来过。"
"我知道。"陆松的声音比平时沉一些,"那人修为在筑基以上。他闻到了聚灵花的味道。"
"那他会不会……"
"他目前只是好奇。"陆松打断了他,"如果他真确定了灵瓮的存在,刚才不会走。筑基修士夺一个炼气一层弟子的东西,一个手指头就够了。他没动手,说明他只是感觉到这片坡地灵气异常,想看看是什么人弄出来的。"
"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不知道。"陆松沉默了一瞬,"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聚灵花全拔了,把灵气压下去,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继续种,加快速度让这片坡地的灵气自发形成循环,到时候地脉走顺了,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天然的灵土自然产出的东西,反而不会太扎眼。"
陆沉想了一会儿。
"第二种。"
"想好了?"
"拔了花,地就废了。灵气一断,以后还得从头来。既然已经被看见了,那就把这片地做到最好。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这片坡地就是天然的灵园,他是巡游长老也好,什么人也罢,找不到把柄。"
陆松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比你爹会想。"
陆沉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爹?"
"认识。但今晚别问了。你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把这片地做得更扎实。"
陆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躺下来,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列了出来——坡地外围再种一圈鬼灯笼,把灵气圈住不让外泄;聚灵花再多扩几片,让白雾的覆盖范围更大;灵稻垄之间的间距再调整一下,方便日后施肥除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正正地照在窗台上那只陶盆上。盆里的灵稻苗已经长了两寸高,两片叶子舒展开来,叶脉里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流淌。
陆沉看着那株苗,慢慢闭上了眼。
柴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角那堆干柴底下,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瓮气沿着地脉渗上来,像一只隔了很远很远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睡过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