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40"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525) "第三天。

天还没亮透,陆沉就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扭头看窗台——那只陶盆里,嫩芽已经舒展开了两片叶子,叶片上的金色纹路比昨晚更深了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根须从盆底的孔洞里探出一小截,白白嫩嫩的,扎进了他垫在下面的那片湿布。

陆沉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钻进鼻子里,带着极淡的甜意。他舔了舔嘴唇,把这股甜意咽下去,只觉得浑身的疲惫消了一小半。

他把陶盆小心地端到墙角放好,然后用干柴把灵瓮重新掩上。

做完这些,他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

天边泛着鱼肚白,灵田村的屋顶上炊烟袅袅,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空气中飘着稀粥和咸菜的味儿,混着昨夜露水的潮气。陆沉站在柴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往村东头走去。

他已经决定了。

刘三要地,要烧田。他可以先把三亩冬麦田"交出去"——反正那些麦子烧了一半留了一半,剩下的也蔫蔫地撑不了几天。可交出去之后,他要刘三拿东西来换。

而他手头能换的东西,就只有一样。

荒坡上那些刚出苗的灵稻。

他走得很慢,一路上把想好的话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漏洞。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陆伯拄着拐站在田埂上,身后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村民,陆大牛在最前头,手里拎着那把新打的铁铲,脸色铁青。

"沉儿。"陆伯看见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陆沉走过去站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老人的肩膀,低声道:"陆伯,您站后头去,我来。"

老人张了张嘴,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终究没再说什么,退到了人群后面。

山道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刘三还是骑着那头瘦驴,身后跟了三个外门弟子,其中一个就是那天晚上放火的人。几个人手里都拎着油壶和火把,吊儿郎当地从山路拐下来。

刘三坐在驴背上远远就看见了田埂上站着的陆沉和那些村民,嗤笑了一声:"哟,阵仗不小啊。怎么着,今天是要跟爷动手?"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田埂最前面。

"刘师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的,"地我们腾了。但那三亩麦子烧了一小半,剩下的也都蔫了,您拿回去也没用。"

刘三从驴背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歪着头看了看他身后那片焦黑间青的麦田:"那是你们的事。赵管事说了,清干净,一棵不剩。清不干净,今晚我来放火。到时候连你们村那几间破草房一块儿点了,别怪爷没提醒。"

人群里骚动了一下。陆大牛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被旁边的人死死摁住了。

陆沉没动,他看着刘三的眼睛,声音还是那样稳:"地可以给您。但我有个条件。"

刘三眯起眼:"什么条件?"

"村东头这地您拿回去种药草,行。但我今天在村北荒坡上开了一片新地,种了些灵稻。您要是愿意,我把那片地上的苗分一半给您,算作交换——这三亩地归赵管事,那片荒坡上的灵稻归您。一换一,公平。"

刘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种灵稻?就你们那块破盐碱坡地?种出来的东西喂猪猪都嫌牙碜!"

"您可以先看看苗。"

陆沉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三抱着胳膊看着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但还是迈步往村北走了。他身后三个弟子跟上,陆沉也跟在后头,一路无话。

走到荒坡底下的时候,刘三本来还想再嘲笑两句。可当他抬眼看到坡顶上那三垄齐整的翠绿苗畦时,嘴里的脏话卡在了嗓子眼。

三垄地,垄垄翠绿欲滴。最中间那一垄长得尤其惊人,嫩芽已经长了半掌高,叶片翠得发亮,每一株苗的叶尖上都凝着一滴清水般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聚灵花在坡顶开着几朵带金纹的小白花,隐隐散发着一层稀薄的白雾,整个荒坡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润的灵气。

刘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身后的三个弟子也都愣住了。他们都是外门弟子,见过内门灵园长什么样,可眼前这块盐碱荒坡上长出来的东西,灵性竟然比宗门低级灵田的苗子还要足。

"这……"刘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拨了拨其中一株灵稻的嫩叶。叶子弹回去的时候带着一股韧性,指腹上沾了一层细润的水汽,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灵气。

"这是你种的?"他猛地回头看向陆沉。

陆沉站在坡地边缘,表情平静:"是。荒坡地虽然贫,但胜在没人管。我花了大半年试种了好几种草,最后找到一种能改土的野草,把盐碱层化了,才种下这批灵稻。现在整片坡地的土性都变了。"

大半年是假的。但灵稻的长势是真的。刘三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畦,眼珠子转了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陆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种了多少?"

"整片坡地三亩出头,种了一半,剩一半还在改土。长出来的这一半,折合下来……少说能收两百斤灵稻。"

两百斤。刘三的喉结动了一下。宗门粮库的缺口,赵志强正愁补不上。要是能用这批灵稻填上去……

"这地我要了。"刘三直接说。

陆沉摇头:"地不能给您。苗可以分您一半——整片坡地的一半收成归您,另一半归村上。地还是我的。这是交换条件。"

刘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废灵根,你脑子挺好使。好,我替赵管事做主了——村东头那三亩地收回宗门改种药草,荒坡上这片灵稻,你交一半收成给赵管事。今年秋收的时候送过来,少一粒都不行。"

"行。"陆沉点头,"但我也有我的规矩——以后灵田村的事,赵管事不能直接插手。有什么要求,您亲自来跟我说,别为难村里其他人。尤其是陆伯。"

刘三嗤了一声:"你一个炼气一层,跟我谈条件?"

"就谈这一回。"陆沉看着他,目光稳稳的,"灵稻秋收前,我需要这片地安稳。谁动这块地,我就把灵稻苗全拔了,一粒都不给您。"

刘三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他对视了陆沉几息,最终把手一挥,转身下山,边走边扔下一句话:"灵稻你好好种着。秋收之前,我不动你们村的人。但秋收之后要是交不上来——你知道后果。"

脚步声远去了。瘦驴的叫声也从山道那头传来,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坡地上安安静静的。

陆沉站在原地,一直绷着的后背缓缓松下来。他转过身,看见坡地下头围了一圈人——陆伯、陆大牛、小豆芽,还有村里十几个男女老少,都站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没人说话。

小豆芽最先跑上来,一头扎进他怀里:"陆沉哥!你真厉害!他们走了!"

陆沉弯腰把她抱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抬头看着那些村民。陆伯拄着拐慢慢走上坡来,老人脸上还带着淤青和肿痕,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他走到陆沉面前,伸出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按在陆沉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好孩子。"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郑重,"你守着这片地,我们守着你。"

陆沉鼻子一酸,把脸别过去,假装看坡顶那片聚灵花。

日头升高了,暖融融地照在荒坡上。三垄灵稻的嫩叶在微风里轻轻摆动,露珠滚落进土里,润湿了新翻的垄沟。聚灵花的白雾袅袅升腾,把这小小一片坡地笼在了一层薄薄的灵光里。

陆沉把怀里的小豆芽放下,走到最中间那垄灵稻面前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最壮的嫩芽。

嫩叶在他指尖蹭了一下,像在回应。

他忽然想起陆松昨晚说的那句话。

"根基稳了,谁也掀不动你。"

荒坡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卷着聚灵花的白雾从他身边掠过。陆沉眯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心里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志强那边暂时压住了,可刘三回去一定会把荒坡上的异状一五一十地报上去。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几个外门弟子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地,土里那些灵稻的根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扎。

时间站在他这边。

他等得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