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38"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277) "夜深了,灵田村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白天那场火的余烬还在村东头的麦田里发着暗红的光,焦糊味顺着夜风飘了满村。陆沉踩着月光走出柴房的时候,村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大概闻出是他,懒得再吠。
他没去村东头。他上了后山。
荒坡地黑漆漆的一片,白天刚入土的止血草和凝露藤在夜风里抖着嫩叶,聚灵花那朵小白花闭合了花瓣,安安静静缩成一团。陆沉蹲下来摸了摸花苗旁边的土,湿润的,比白天松软了一层。
聚灵花的根正在往下扎。
他站起身,在坡顶上转了一圈。夜里的荒坡比白天看着顺眼些,月光把那些泛白的盐碱壳镀成了银灰色,整片坡地像是披了一层霜。
陆沉没急着动手。他先坐下来,闭眼调息了一刻钟,把丹田里那几粒"种子"稳住。今日用瓮的频率太高,白天泡鬼灯笼、傍晚又探了一次深层意识,饶是他刻意控制了神魂消耗,这会儿还是觉得有些发虚。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白天挖回来的鬼灯笼,拢共十来棵,根须粗壮肥厚,暗红色的汁液把布袋都洇湿了一小块。陆沉把鬼灯笼一棵一棵码在月光底下,挑出其中最壮实的四棵,又拔了两株白天在老屋附近找到的聚灵花小苗。
柴房里的灵瓮他不敢再搬出来了。今夜要在荒坡上直接用,风险极大,但时间不等人。
三天。刘三就给了他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坡顶正中央,把鬼灯笼和聚灵花苗放在膝前,掌心朝上扣在丹田处,闭上眼,用意念去触碰灵瓮的方向。
隔着一整片村庄的距离,那只灰瓮在他神识深处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一股极细极凉的丝线从那个方向延伸过来,像蛛丝一样穿过夜色,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指尖上。陆沉浑身一激灵,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经脉,在他的引导之下缓缓流向膝前的四棵鬼灯笼。
月光下,四棵鬼灯笼的叶片轻轻抖动了一下。
暗红色的汁液从根须断裂处渗出来,在月光中泛着幽光。那些汁液一滴一滴渗入荒坡的土里,起初只是巴掌大的几片湿润,可半盏茶之后,陆沉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开始有了变化——盐碱层在消融,土质在变松散,某种极淡极薄的灵气从土里升起来,缭缭绕绕地笼住了那四棵鬼灯笼扎根的位置。
成了。
陆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发软,眼前花了一瞬。他把那两株聚灵花苗也种下去,种在鬼灯笼外围三四步远的位置,然后退到坡地边缘,静静看着月光底下那一片刚刚被"激活"的荒土。
夜风从坡顶上掠过,那几株鬼灯笼的灰绿色叶子轻轻摇摆,根须扎进土里的速度肉眼可见。暗红色的汁液还在往外渗,把周围一圈土染成了赭红色,像伤口正在愈合。
陆沉在坡顶上站了很久,直到天际泛起一线青白,才转身下山。
天快亮了。他得去办一件事。
第二天上午,陆沉去了坊市。
青云宗外围有三四个小型坊市,灵田村附近那个叫黄泥集,说是坊市,其实就是山坳里一条土路,两边支着些草棚地摊,卖的都是外围弟子和杂役之间互通有无的便宜货。
陆沉怀里揣着那根泡过的山参须子——灵气浓郁,拿到坊市上能换点东西。他原本想留着冲关用,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黄泥集今天人不少,几个草棚底下蹲着七八个散修模样的人,地上摆着各种杂物。陆沉转了一圈,在一个卖种子的老摊子前蹲下来。
"老丈,您这儿有灵稻种吗?"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听了这话抬起眼看了看他:"灵稻种?一小袋五十块下品灵石,你买得起?"
陆沉没搭话,从怀里把山参须子掏出来放在摊面上。
老头本来漫不经心的,一看见那根须子就坐直了。他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掐了一小截放到嘴里嚼,嚼完之后眼睛亮了:"这是……得有七八年的野山参?这须子的灵性不弱啊。你哪来的?"
"家里祖上传的。"陆沉面不改色,"老丈,我用这根参须换您的灵稻种,外加半袋子普通稻种,成吗?"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又低头看了看那根参须,终于点了头:"成。我给你装。"
一袋灵稻种,一袋普通稻种,外加一把菜籽和几样杂粮种。陆沉把东西装进背篓里,道了声谢就走。老头在后面喊他:"小兄弟,你那参须要是还有,下回来还找我!价钱好商量!"
陆沉没回头,背篓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脚步飞快地往灵田村赶。
回到柴房已经是正午了。陆沉把门一关,把背篓里的种子一样样摆出来。灵稻种不多,撑死了够种半亩地。普通稻种倒是有小半袋,菜籽杂粮也有几把。
他想了想,把灵瓮搬出来,先把灵稻种泡进去。倒了清水之后他没等,又去翻剩下的鬼灯笼,把能用的全挑出来,分成两拨——一拨傍晚种到荒坡上,一拨留着晚上泡种子。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几乎没歇过。
泡种子、整理荒坡、翻地。荒坡地昨晚被鬼灯笼的汁液浸润过之后土质松软了很多,盐碱层消融了表层大半,陆沉用陆大牛白天送来的两把新铁铲翻了一遍,把碎石和板结的土块敲碎拍散,整出了三垄齐整的畦。
傍晚时分,他把泡过的灵稻种捞出来,晾了晾水汽,小心地种在了最靠近聚灵花的那一垄里。每一粒种子入土之前他都用指尖沾了点泡种子的水抹上去——那水里也带着灵性,能给种子续一口"气"。
普通稻种他没泡,直接撒在另外两垄地里。菜籽和杂粮种也分了两片小区域种下去,一部分泡过,一部分没泡,他想看看区别。
全都种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陆沉直起腰,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掌上全是磨出来的血泡。他站在坡顶往下看,三垄地整整齐齐,月光照在湿润的新土上泛着柔和的光。
那些刚入土的灵稻种子在月光的浸泡之下,隐隐透出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一颗一颗嵌在泥土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陆沉擦了把汗,下山回了柴房。
他简单吃了几口剩粥,把小豆芽安顿好,自己躺下来闭眼调息。丹田里那几粒"种子"今天没怎么动,安安静静卧着。可陆沉闭上眼睛之后,神魂深处那股隐隐约约的"牵引感"又来了——灵瓮在角落里静静散发着某种微弱的存在感,像一只闭着的眼,正在透过瓮壁"看"他。
陆沉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灵瓮的方向,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被鸟叫声吵醒了。
天刚亮,窗口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青灰色的。陆沉一翻身就下了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后山跑。
他跑到坡顶上站定时,呼吸猛地一滞。
三垄地,齐整整地冒出了绿芽。灵稻那垄最明显,昨晚还光秃秃的土面上,一夜之间拱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细得像针尖,颜色却翠得惊人,在晨曦里发着光。
普通稻种那垄也出了芽,但稀疏得多,颜色也淡一些。菜籽杂粮那块地更是只零星冒了几根。
陆沉蹲下来仔细看灵稻的苗。每一株嫩芽尖上都挂着一滴极小的露珠,可这会儿明明是干爽的晴天。他凑近了闻,露珠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聚灵花在坡顶开得更盛了。一夜过去,那朵小白花已经分裂成了三四朵,花瓣的白色里透出淡淡的金色纹路,花蕊深处吐出的白色雾气比昨天更浓了一倍,飘飘荡荡地笼住了方圆十几步的地面。
鬼灯笼那四棵变化最大。灰绿色的叶片变成了墨绿色,根须周围的赭红色土壤颜色更深了,陆沉伸手摸了摸土表,温热的。
热土。
他愣住了,又往下摸了两寸。土里的温度比地表高出一截,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发热。他忽然想起鬼灯笼汁液的特性——去年他嚼了一片叶子就浑身燥热了半夜,可见这东西本身就有"发热"的属性。现在它把根扎进了这片荒坡,等于把那股热性也带进了土里。
而灵稻的嫩芽在这种"热土"里,长得飞快。
陆沉慢慢站起来,目光从坡顶一直扫到坡脚。三垄地、几片菜畦、聚灵花、凝露藤、止血草、鬼灯笼……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地种在三四亩荒坡上,乍一看还是杂乱无章的,但他站在这片坡地上,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三天前至少翻了一倍。
虽然跟宗门内门的灵园没法比,但比起灵田村那些真正的贫瘠地,这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陆沉深吸了一口坡顶上弥漫的薄雾,灵气顺着鼻腔涌入经脉,丹田里那几粒种子微微跳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泡和泥土,嘴角弯了弯。
还有两天。
他转身下山,步子不急不慢。
回村的路上遇见了陆大牛。大牛扛着锄头正要下地,看见陆沉就从后头追上来:"沉哥儿!你昨晚没睡?脸色看着不太好。"
"睡了睡了。"陆沉笑了笑,"大牛哥,你今儿忙不忙?不忙的话,回头帮我去山坡上看看,我种了点东西,你帮忙搭个篱笆围一下,别让野兔糟蹋了。"
陆大牛满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陆沉道了谢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大牛哥。"
"嗯?"
"你说……要是咱村的地能变肥些,种出来的庄稼能多收几成,大家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点?"
陆大牛愣了一瞬,挠了挠后脑勺:"那肯定的啊!可那破地肥不了,都多少年了……"
"万一呢。"
陆大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沉哥儿今天有些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就是那双眼睛里头,多了点以前没见过的光。
"万一真能肥起来……"陆大牛嘿嘿一笑,"那我第一个把家里的锄头全换了,给你打一整套好家伙!"
陆沉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他没回柴房,先去了陆伯家。老人脸上的肿消了些,但半边面颊还是青紫一片,门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陆沉进去的时候陆伯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他就招手。
"沉儿,来坐。"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老人家看着村东头那片烧焦的麦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三亩地,我守了四十年。"
"我知道。"
"年轻的时候刚分到那块地,里头都是石头,我跟我爹一筐一筐往外捡,捡了三年才捡干净。后来种上麦子,第一年收了两斗,高兴得我一宿没睡着。"
陆沉没说话,听着。
"四十年啊沉儿,那块地里埋了我多少汗,多少血,我自己都数不清了。"陆伯伸手摸了摸自己肿着的脸,笑了一声,漏着风的,"我不心疼脸,我心疼那些麦子。"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陆伯手里。
老人低头一看,是一把灵稻的嫩芽——他早上从荒坡上拔的,挑了几株最壮的,用湿布裹着带了来。
"这……这是……"陆伯的手抖了一下,他种了一辈子地,一闻就知道这东西灵气重得吓人,"你哪来的?"
"后山坡上种的。"陆沉声音很轻,"陆伯,您信我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他看了很久,把手里那把灵稻嫩芽攥紧了,用力点了点头。
"信。"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您等着。等我把那三亩地给您要回来。"
他出了门,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村东头那片焦黑的麦田还在飘着细烟,春天清晨的风从山坡上刮下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和嫩芽的气息。
远处的山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来。
但陆沉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
他得赶在那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