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37"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626) "陆沉在黑暗中坐着,后背抵着柴房的土墙,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种灵根"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撞,撞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灵根这东西,他太熟悉了——五灵根,俗称废灵根,整个青云宗的外门里垫底中的垫底。他修炼四年,别人一个月能走完的路,他要爬一年。
可灵根要是能"种"呢?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他翻身爬起来,摸黑把灵瓮又搬了出来。月光从屋顶破洞里漏进来一小片,正好落在瓮沿上,灰扑扑的瓮壁镀了层霜白的边。
他盯着瓮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沉出了门。
他去了灵田村后面的乱葬岗。说是乱葬岗,其实不过是一小片荒坡,村里人死了都埋在这儿。他来这儿不是寻死人,是寻活物——乱葬岗的土肥沃,常年没什么人打理,杂草野花长得疯。而其中有一种草,叫鬼灯笼。
鬼灯笼是药书上都没记载的野草,整株灰绿色,开一种指甲盖大的紫花。陆沉是去年秋天偶然发现的,当时他上山砍柴迷了路,口渴得厉害,随手揪了一把草叶子嚼了,结果满嘴苦涩不说,嚼完之后浑身燥热得像被扔进了蒸笼,足足烧了大半夜才退下去。
他后来专门去查过,没查到这种草的来历。但有一点他记住了——鬼灯笼的根,很粗,掐断之后流出来的汁液是暗红色的,闻着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他今天要找的就是这个。
乱葬岗东南角的坟包缝里,果然密密麻麻长了一大片灰绿色的草。陆沉蹲下来拔了几棵,根须粗壮肥厚,掐断一截果然渗出暗红色的汁液。他把鬼灯笼连根带土装进篓子里,又顺手薅了一把紫花,这才下山。
回到柴房,他把门插好,把灵瓮请出来,抓了两株鬼灯笼洗干净扔进去,倒了清水。
等。
这一回等了比之前都久。寻常碎米泡半个时辰就出白雾了,止血草凝露藤更快,可鬼灯笼泡了一个时辰还没动静。陆沉耐着性子等着,直到日头偏西,瓮里的水终于变了颜色。
暗红色的,像稀薄的血。
那些粗壮的根须开始一点点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根须里被抽出来。陆沉凑近了看,隐约能看见水底有一粒极小的、半透明的颗粒在缓慢凝聚,起初只有芝麻大,后来慢慢涨到米粒大小,就那么一粒,孤零零地沉在瓮底。
陆沉把鬼灯笼捞出来扔掉,小心翼翼地把瓮底那一粒"米"倒进掌心。
触手温热,微微发着光,像一颗活物的心脏在微弱跳动。
他捏着这颗米粒般的东西,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把东西按在了自己丹田的位置。
那一瞬间,陆沉整个人像被一道闷雷劈中,浑身僵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处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冲。他来不及感受是疼是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冲得太猛了。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柴堆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可那股热流没有停下来,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了许久之后,竟然渐渐温顺了下来,汇入丹田之后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
然后陆沉感受到了。
五灵根的天赋没变。他依然感知不到火灵气、金灵气那些属性的存在,但那股热流本身,就像是一个"毛坯",在他丹田深处扎了根。他的意念碰过去,那股热流就回应他;他的意念撤回来,热流就安静蛰伏。
他顾不上脑袋后面磕出来的包,翻身坐起来,赶紧运转自己的功法引导那股热流做了一次周天循环。
结果是,这次周天的效率,比以前快了将近三成。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尖微微发颤。
"种灵根"这三个字他昨晚猜了一夜都没猜透,现在他明白了——灵瓮不是给他"换"灵根,而是给他在原来的废灵根之外,"种"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现在只有米粒大小,功能也简单——帮他提高引气入体的效率。可它既然能"种"下去,那就能"养"起来。
前提是,他得找到更多的鬼灯笼。
陆沉把灵瓮放好,坐在柴房里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赵志强和刘三。那些人要是知道他手里有能"养灵根"的东西,整个灵田村都会被碾成齑粉。
他定了定神,把床底那根山参须子又翻了出来,折了一小节含在嘴里慢慢嚼。参须的灵气涌上来,润了润方才被热流冲得发疼的经脉,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接下来两天,陆沉白天上山挖鬼灯笼,晚上回来用灵瓮泡。每一次泡出来的"种子"都比上一回大一点点,他小心翼翼地炼化吸收,每次只在丹田里种一粒,绝不多贪。
到第三天傍晚,他的引气效率已经比三天前翻了一倍。虽然离炼气二层还有距离,但那个速度对他来说已经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快了。
这天入夜之后,他把灵瓮收好,正准备躺下睡觉,柴房门被拍响了。
"陆沉哥!陆沉哥!"
是小豆芽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沉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就看见小豆芽赤着脚站在门外,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身上沾满了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伯……陆伯被人打了……"小豆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三带人来了,说三天到了,要烧麦田。陆伯拦着不让,刘三就动了手……"
陆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抱起小豆芽就往村东头跑。小豆芽在他怀里还在哭,断断续续地说着"刘三带了好几个人""他们把陆伯踹倒在地上了""好多人在看但没人敢拦"。
陆沉跑得肺叶子都要炸了,远远就看见村东头那三亩冬麦田边上围了一圈人,乌泱泱的,嘈杂声随着夜风传过来。
他冲到人群外围,挤进去一看,眼前的情形让他浑身的血往头顶上冲。
陆伯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嘴角全是血,一只手还死死攥着田埂上的一把麦苗不肯松手。他面前站着刘三,还有两个面生的外门弟子,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得他们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老不死的,给你脸不要脸。"刘三一脚踹在陆伯肩膀上,老人闷哼一声,攥麦苗的手终于松了。
"给老子烧!"
那两个外门弟子把火把往麦田里一扔,干燥的春夜风一吹,火苗"呼"地蹿起来,沿着田垄烧成一条火龙。那些绿油油的麦苗在火舌底下蜷缩发黑,冒着焦糊的烟味。
灵田村一百多口人站在周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孩子们缩在大人怀里偷偷哭,大人们攥紧拳头咬着牙,没人敢动。
陆沉把小豆芽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
"哟,"刘三看见他,"废灵根又来了?怎么着,你也要拦?"
陆沉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村民。陆大牛站在最前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死死摁着身边两个想冲出去的年轻人。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事。
灵瓮的事不能暴露。鬼灯笼的事不能暴露。他丹田里那几粒"种子"更不能暴露。他一个炼气一层,手无寸铁,当众动手只有一个下场——被打死,或者被打残扔出去等死。
可陆伯还躺在地上,那三亩麦田里的火还在烧。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到刘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刘师兄,赵管事要这块地,咱们不给也得给。但今晚能不能先灭火?这麦子收了还能给赵管事送点粮过去,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你跟我说这个?送粮?就你们这种破地长出来的碎麦子,喂猪猪都不吃!"
"总比没有强。"陆沉继续压着声音,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挤,"赵管事喜欢吃灵稻,上个月宗门粮库那边不是缺了一批货吗?赵管事要的货没凑齐,您回去不好交差吧?"
刘三的笑声忽然停了。
他眯起眼看着陆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知道缺货的事?"
陆沉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上回去药房送草,听人提了一嘴。"
这当然是瞎编的。但陆沉赌的是刘三这个人——贪,还蠢。宗门粮库缺货是公开的秘密,赵志强上个月私下倒卖了一批灵稻出去,账面上对不上,正愁怎么补窟窿呢。
刘三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行啊废灵根,脑子挺好使。这样吧——你替你们村把地腾出来,三天之内,地清干净,一棵苗都不剩。这火我就让人灭了。至于补货的事……"他眯起眼,"你要是能搞来灵稻,我替赵管事收你的。"
陆沉低着头,声音平静:"三天,我给您一个交代。"
刘三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那两个举火把的弟子才开始扑火。火不大,刚烧了一小片就被踩灭了,可那三分之一的麦田已经焦黑了一片,救不回来了。
刘三带着人走了,临走时扔下一句:"三天,记住。"
人群散了。几个汉子赶紧跑进田里查看麦苗的损失,陆大牛过去把陆伯扶起来,老人半边脸肿得老高,牙都掉了两颗。陆沉蹲下来,给陆伯擦了擦嘴角的血,手在抖。
"沉儿……"陆伯哑着嗓子,"你刚才……答应了他什么?"
"没什么。"陆沉站起来,看着那片烧焦的麦田,声音很轻,"陆伯,您别管了,交给我。"
他把陆伯交给陆大牛扶着,转身回了柴房。
关上门之后,陆沉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两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
然后他走到墙角,把灵瓮捧了出来。
他把今天晚上在丹田里种的那一颗"种子"又炼化了一遍,确认自己的状态是这几天里最好的。然后他掀开灵瓮的盖子,把手伸进去,指尖碰了碰瓮壁底部的暗纹中心。
他要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想看清楚那个青衣女子身边到底站着什么人。
灵瓮在他掌下震动起来,那些螺旋纹路转得比以往都快,暗沉的光在瓮壁上游走。陆沉咬紧牙关把意念沉进去,眼前的混沌光影开始凝实。
青衣女子还是跪在焦土上,但这一回陆沉看到了她身后的人。
那些人影慢慢清晰起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站成乌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三四十口人。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裳,面黄肌瘦,神情却异常坚毅。
而在青衣女子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捧着一只木盒,盒子里是满满一捧散发着微光的东西。
老人把木盒递到青衣女子面前,说了四个字。
"种下去。"
青衣女子接过木盒,低头看着那一捧微光,然后抬起头对着身后所有人说了一句话。陆沉拼命听,这一次他终于听全了:
"从今日起,我们陆氏一族,就是守瓮人。"
"此瓮在,灵根不灭;瓮若失,族灭。"
"世世代代,薪火相传。"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震荡,无数破碎的光影涌入陆沉的脑海——有人耕种,有人收获,有人跪在瓮前祷告,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进柴房……那些画面一帧接一帧闪过去,快得让他头晕眼花。
最后一幕定格在一行字上,巨大的、暗金色的字,像刻在天幕上一样——
"陆氏守瓮,以族为根,以地为田,以灵气为种。种之、养之、护之、传之。万世不易。"
陆沉猛地退出了灵瓮。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只灰扑扑的陶瓮。
灵田村。
陆氏。
守瓮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静静卧着几粒微光。他才种了三天,才种了三粒。
可他的先祖,曾经种过满山遍野的灵根。
陆沉慢慢站起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嘴角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天。刘三给了他三天。
三天够了。
他推开柴房门,冷风扑面灌进来。远处那片被烧焦的麦田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陆沉踩着夜色走了出去,脚步声很轻,背挺得笔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