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1036" ["articleid"]=> string(7) "7386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279) "第二天一早,陆沉揣着几样泡过的灵草,悄无声息地去了后山荒坡。

坡地在灵田村正北面,大概三四亩大小,表面覆着一层泛白的硬壳土。陆沉蹲下来抓了一把,土质又干又碱,搓开了全是细碎的沙砾,怪不得陆伯说种草都长不旺。

他没急着翻地,先把泡好的聚灵花苗种在了坡顶正中央。

那朵小白花入土之后蔫了一瞬,陆沉把泡花剩下的水浇上去,花叶慢慢舒展开来。他又在花苗周围十几步远的地方,把止血草和凝露藤的枝条扦插了下去。

止血草好活,耐旱耐碱,泡过之后根系尤其粗壮,一插进土里就牢牢扒住了。凝露藤娇气些,但陆沉给它浇足了泡藤的水,藤蔓也开始慢慢往土里钻。

陆沉种完这些,直起腰来擦了把汗。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能拿得出手的"好种子"就这么几样。灵瓮泡过的灵草种下去能不能活,能活的话又能长成什么样,他也拿不准。但凡事总得先迈一步才知道深浅。

他在坡顶上坐了半个时辰,盯着那几株刚下地的苗看。

止血草没什么明显变化。凝露藤倒是精神了一点,嫩叶尖上沁出了细小的水珠。最让陆沉意外的是聚灵花——那朵小白花在阳光下微微透着一层光晕,花蕊深处散出一缕极淡的白雾,袅袅地升到半人高的地方就散开了,像一小片无主的云。

陆沉伸手在那片雾气里挥了挥,指尖感觉到一点似有若无的凉意。

真的是灵气。

聚灵花的香味引来了几只蜜蜂和蝴蝶,围着花蕊嗡嗡打转。陆沉看着那些小虫子在花间忙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把这片坡地全种上聚灵花,那这方圆几十步的灵气浓度岂不是能涨一大截?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干。聚灵花苗是"废草",在灵田村的田埂地头到处都是,根本就不值钱。要是每株都拿灵瓮泡过再种下去,成活率和灵性都能提上来,这一片荒坡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一小片灵园。

当然,前提是灵瓮撑得住。

陆沉想起来自己昨晚触碰灵瓮时那股冰寒和眼前发黑的异状,心里打了个突。这东西虽然好用,但肯定有代价,他现在还没摸清楚代价到底是什么,用的时候得多留个心眼。

他在坡上又待了一会儿,把几株灵草的种植位置调整了一下,这才收拾东西下山。

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了铁匠陆大牛。大牛个子高壮,肩宽背厚,正拎着两把锄头往地里走,看见陆沉就咧开嘴笑:"沉哥儿!一大早上坡干啥去了?"

"看看地。"

"看啥地?那破坡地能种出庄稼来?"陆大牛哈哈一笑,"你要是缺粮跟我说,我家里还存了半袋高粱,匀你些。"

陆沉心里一暖。灵田村虽然穷,但村民们互相帮扶,谁家有一口吃的都不会藏着掖着。他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够吃。大牛哥,你要是得闲,回头帮我打两把小铲子,我种地用。"

"小事!"陆大牛一拍胸脯,"明儿个就给你打出来。"

陆沉笑着道了谢,往柴房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几个人聚在老槐树底下议论纷纷,神色都不太对。他凑过去一听,心就沉了。

"……听说了没?赵管事昨晚上派刘三去了一趟东河村,也是说腾地的事。东河村老周头不服气,顶了两句嘴,刘三当场就把人打了一顿,腿都打折了。"

"那老周头今年都六十多了……"

"六十多怎么了?在人家眼里,咱们这些外围杂役连狗都不如。"

"那咱村怎么办?赵志强要腾三亩地,那可是咱村最好的三亩冬麦田。"

没人说话了。几个汉子闷头蹲在地上,手里的旱烟一明一灭。

陆沉站在人群外头,没出声,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回到柴房,先把门从里面插上,然后把灵瓮从柴堆里搬出来。白天光线好,他把瓮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暗纹、口沿、瓮底,每一处都看得格外仔细。

这瓮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蹲在地上想了很久,忽然记起来一件事。村东头老屋那儿堆着半屋子旧书,是很多年前村里一个识字的老先生留下的。老先生过世之后,那些书一直没人动,陆沉以前翻过几本,全是些农事杂记,当时觉得没用就没再看。

这会儿他忽然起了心思——农事杂记里,会不会有关于这种"养灵之器"的记载?

他起身出了柴房,往村东头老屋走去。

老屋年久失修,半面墙都塌了,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陆沉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屋角确实堆着一摞摞旧书,纸页发黄发脆,好些都被雨水泡烂了。

陆沉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灵田四季耕作法》——废了,半本烂成泥。

《草木药性新编》——内容太浅,都是入门级的东西。

《青云宗外围地理志》——这个有点用,但跟灵瓮没关系。

他一连翻了十几本,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正打算放弃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本压在底下的薄册子。封面已经烂没了,只剩几页残纸,但陆沉翻了两页就停住了。

残页上画着一只坛状器物,旁边标注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秀丽。

"凡养灵之器,必以生灵为媒。投生机之物于其中,以灵蕴浸润,可使凡品增其灵性、朽物焕其新颜。然切记,每用必损持者精魄,用之愈频,亏空愈深。轻则神魂动摇,重则……"

后面几个字被水渍糊了,看不清楚。

陆沉盯着最后那几个模糊的字迹,脊背上慢慢爬上来一股凉意。

"每用必损持者精魄。"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触碰灵瓮时眼前发黑、脑子里撞进来画面的异状。当时只当是猝不及防,现在回头想想,那分明就是神魂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线缝隙的感觉。只不过当时太轻微,他没往深处想。

今天他又用了灵瓮泡灵草、泡种子,用的次数多了,那种轻微的眩晕感其实一直都在,只不过被他忽略了。

陆沉把残页合上,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神魂。

没什么大碍。脑子清醒,思绪正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种"没什么两样"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昨晚他被灵瓮震得眼前发黑之后,按理说今天应该觉得疲惫才对,可他不但没觉得累,反而精神头十足。

这不正常。

他把残页收进怀里,又把那些旧书重新堆好,起身离开老屋。

回柴房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灵瓮"养灵"的同时也在"抽"他的神魂之力,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用了灵瓮就得被抽。抽得少,察觉不到;抽得多,后果未知。残页上说的"轻则神魂动摇"是什么意思?记忆力减退?性情大变?还是……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已经看见过那个青衣女子了。

陆沉脚步一顿,站在路中间,半晌没动。

他想起那个青衣女子浑身是血跪在地上说"别让它再出来"的画面,又想起灵瓮底部那行被他刮了一半的刻字。他现在严重怀疑那行字刻的不只是"沉古灵瓮"四个字,底下应该还有内容。

可他当时为什么没继续刮?明明刮到一半就能把全字都露出来了,他偏偏停在了那一步。

是巧合,还是……

他打了个寒颤,没再往下想。

回到柴房把门关上之后,陆沉没有急着用灵瓮。他把灵瓮放回柴堆里,靠墙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灵瓮一天最多用两次,早晚各一次,每次只泡一样东西。除非急用,否则不加次数。

第二,每次用完之后必须静坐一炷香的时间,感受神魂是否有异样。有一丁点不对就立刻停下。

第三,灵瓮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陆伯、小豆芽、大牛哥。谁都不信。

定完规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起身去把早上泡的那些灵草又整理了一遍。止血草和凝露藤的枝条还在竹匾上晾着,聚灵花已经种下去了。手头剩下的"材料"还有几株没泡的废草和一小把野麦种子。

陆沉想了想,决定今天不再动灵瓮了。明天早上抛野麦种子,赶在春耕之前把荒坡上的地先翻出来。

他收拾好柴房,趁着天还没黑去村东头看了看那三亩冬麦田。麦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正好。几个村民在地头蹲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田里的麦子发呆。

陆沉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夕阳把麦田染成金黄色,心里堵得慌。

赵志强要的是这三亩地。可这三亩地里长的不是麦子,是灵田村一百多口人的命。

他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刘三。

刘三骑着一头瘦驴,吊儿郎当地从山道上下来,看见陆沉就斜着眼笑了一声:"哟,这不是灵田村那个废灵根吗?听说你前两天发热了?还没死呢?"

陆沉垂着眼,没接话。

刘三从驴背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晃晃的轻蔑:"跟你说个事儿。赵管事让我来传话——三天之内,村东头那三亩地清出来,麦苗一棵不留,全拔了。要是到时候还看见麦子立在地里,赵管事说,就直接放火烧。"

陆沉抬起头,看着刘三的眼睛。

刘三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怎么着?不服气?不服气你去找赵管事说理啊。去啊。"

陆沉沉默了一瞬,慢慢退了一步。

"三天,记住了。"刘三翻身上驴,哼着小曲儿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瘦驴嘚嘚嘚地沿着山道远去,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三天。

赵志强连春收都等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柴房。关上门之后,他走到墙角,把柴堆搬开,把灵瓮捧了出来。

一天最多两次。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可今晚,他要破例。

陆沉把灵瓮端端正正放在面前,又从床底摸出那根泡过的山参须子——灵气浓郁,原本是留着冲关用的。他捏着须子犹豫了三息,一咬牙,扔进了瓮里,然后往里倒了清水。

接着他盘腿坐下,把手掌按在瓮壁上,闭眼,将自己的意念投了进去。

他要看看,这瓮里到底还有什么。

灵瓮震了一下,那些螺旋状的暗纹开始缓慢转动。陆沉的神魂深处再次传来那种被撬开一线的感觉,比昨晚更清晰、更剧烈。他咬紧牙关忍着,眼前渐渐涌上来一片混沌的光影。

光影中,那个青衣女子再次出现了。

这回比上次清楚得多。她穿着一身朴素布衣,面容清秀而疲惫,怀里抱着灵瓮跪在一片焦土之上,四周全是废墟和燃烧的断木。

她身后,似乎还有很多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些人都活着,都站在她身后。

青衣女子低下头,嘴唇翕动,这一次陆沉终于听清了她的话。

"……第九任持者,陆氏青萍,以身为封,守此一方。"

"子孙后世若有幸见此瓮,切记——"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陆沉拼命往前凑,想要听清后半句,可那个画面开始剧烈晃动,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最后他只抓住了三个字。

"……种……灵……根。"

画面碎了。

陆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贴着瓮壁的位置通红一片,像被火燎过。

他把灵瓮放回柴堆里,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那三个字。

"种灵根。"

种灵根?

什么意思?

灵根还能种?

陆沉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对不对,也不知道"种灵根"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那只瓮里封着的,不只是一个"养灵器"的秘密。

它封着一个人。

一个叫陆氏青萍的女人。

他的先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35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