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22"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669) "废渠上游的土坝并不高。可它修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支渠最窄的地方。只要将水口堵住,下面的水车便会失去动力。若是直接挖开土坝。

便等于撕毁司农寺的封水旗。到时薛弘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鄂国公府私毁官令。

“师傅。”

尉迟宝琳提着短棍站在渠边。

“我一棍子把旗砸了。”

“然后带人把坝扒开。”

“谁敢来找麻烦,我就把谁也砸了。”

“你先别急。”

秦风看着那道土坝。

“旗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们把旗插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水停。”

“是为了让我们动手。”

尉迟宝琳有些不服。

“那水怎么办?”

“从别处取。”

“哪里还有水?”

秦风把水尺递给乙七。乙七拄着木杖,缓缓走到一片荒草旁边。他用杖头拨开草根。下面露出一道已经干裂的浅沟。

“这里。”

“这是旧时的泄水沟。”

“北闸未修之前,附近庄子都靠这条沟引水。”

“后来薛弘的人把北闸修大。”

“旧沟便慢慢废了。”

“如今上游封水。”

“只要把这条沟重新挖通,还能引来一部分渭水支流。”

尉迟宝琳蹲下看了看。

“这沟这么浅。”

“能有多少水?”

“不够灌田。”

乙七说道:“但够让两架水碓转起来。”

秦风的眼睛亮了。

“两架水碓够了。”

“只要它们不停。”

“我们便能有粮。”

郭大柱走上前来。

“秦公子。”

“今夜就挖?”

“今夜挖。”

“可大家已经干了一天。”

“那就轮着干。”

秦风扫过众人。

“从现在开始,渠工分成三班。”

“第一班挖旧沟。”

“第二班守水碓。”

“第三班去附近庄子传话。”

“告诉所有农户。”

“水碓三日不收碓费。”

“谁家有谷,谁家有麦,谁家有豆,全都可以送来。”

“为什么不收?”

郭大柱有些着急。

“咱们本就缺粮。”

“正因为缺粮,才要先把人招来。”

秦风道:“农户不是傻子。”

“他们带谷过来,最怕的便是何家那一套。”

“先说便宜。”

“最后往粮里掺石头。”

“咱们头三日不收碓费。”

“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谷子进臼、出米。”

“等他们信了,后面才会源源不断的送粮来。”

柳青禾点了点头。

“工粮可以不从前面收。”

“咱们收米糠。”

尉迟宝琳愣了一下。

“米糠有什么用?”

“喂猪。”

柳青禾说道:“附近庄子养猪的人不少。”

“他们买米糠,一斗也要几文。”

“若是咱们把米糠攒起来。”

“同样可以换粮。”

秦风看着柳青禾。

“不错。”

“谷壳能烧火。”

“米糠能喂猪。”

“碎米能熬粥。”

“完整的米可以换粮。”

“只要水碓能转,便没有废物。”

尉迟宝琳皱着眉头听了半天。

“我好像懂了。”

“你懂什么?”

“做买卖不能只盯着一件东西。”

尉迟宝琳掰着手指头。

“谷子能变米。”

“米糠能喂猪。”

“谷壳能烧火。”

“水还能转轮子。”

“轮子又能舂更多谷子。”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

“这次真的懂了一点。”

尉迟宝琳顿时精神大振。

“俺也去去传话。”

“你去东边庄子。”

秦风道:“不要仗着小公爷的身份压人。”

“见人先说水碓。”

“再说三日不收碓费。”

“最后才报鄂国公府的名头。”

“为什么不能先报?”

“先报名头,别人会怕。”

“怕了便不敢真心做买卖。”

“先让他们看见好处。”

“他们自然会愿意来。”

尉迟宝琳郑重点头。

“明白。”

“先给好处。”

“再讲道理。”

“最后才拿棍子。”

秦风沉默了一下。

“最后也不用拿棍子。”

尉迟宝琳满脸遗憾。夜色越发浓重。旧沟旁边点起了几十支火把。三百多名渠工轮流挖土。有人挖累了,便去水碓旁踩踏板。有人踩累了,便去搬石头。

妇人们烧水熬粥。孩子们则把挖出的湿泥搬到一边。没有人喊苦。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条沟若是挖不通。明日便没有粮吃。秦风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柳青禾查看沟底坡度。旧沟沉积太久。有些地方比原来高。有些地方又塌陷太深。水若是直接灌进来。很可能冲垮一侧的土坡。

“这里要压石。”

柳青禾指着一处弯口。

“这里要埋竹排。”

“否则水一来,沟底会被冲穿。”

“那就做。”

秦风转头喊道:“程老笨。”

“在。”

“带人砍竹。”

“竹子劈开,平码三层。”

“再用麻绳绑。”

程老笨连忙答应。

“俺也去明白。”

秦风又喊道:“郭大柱。”

“在。”

“带二十个人往东挖。”

“挖到看见湿土为止。”

郭大柱点头。

“若是看见湿土呢?”

“立刻停。”

“为什么?”

“说明水脉快到了。”

“挖快了会塌。”

郭大柱愣了一下。

“水也会塌?”

“土会塌。”

秦风道:“土塌了,水便会跑。”

郭大柱似懂非懂。但他现在已经养成一个习惯。秦风说什么。他就先去做什么。等做完之后,再慢慢想其中的道理。天快亮时。

东边的沟底突然渗出一片湿润黑泥。郭大柱兴奋的冲来。

“秦公子。”

“水到了。”

秦风快步赶去。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湿土。土里已经能挤出水珠。

“停挖。”

“把竹排放进去。”

“石头压两侧。”

“只留中间一掌宽的口子。”

“先试水。”

众人立刻照办。等一切准备妥当。秦风亲手扒开湿土。一股细细的水线钻了出来。水很小。却很稳。顺着竹排流进旧沟。又一点点汇入下方水碓。

第一架水碓发出嘎吱一声。木轮慢慢转了起来。紧接着。第二架水碓也开始转动。不少人都红了眼。他们忙了整整一夜。总算又把水找回来了。

也就在这时。东边官道上传来一阵车轮声。尉迟宝琳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十几辆独轮车。车上全都装着谷袋。

“师傅。”

“我带人回来了。”

尉迟宝琳从马上跳下。兴奋的差点摔倒。

“东边三个庄子一共来了四十六户。”

“他们听说三日不收碓费。”

“全都愿意过来试一试。”

“这是第一批谷子。”

庞老汉也跟在车队后面。他看着重新转动的水碓,长长吐出一口气。

“秦公子。”

“你这水碓果然没停。”

“俺也去带了二十斗谷。”

“先舂。”

秦风抬手指向另一袋谷子。

“先给庞老汉舂。”

“所有人都看着。”

“谷子多少进。”

“米多少出。”

“糠多少留。”

“全都记在木板上。”

柳青禾立刻拿出木板。程小七则带着人称量谷袋。二十斗谷入臼。水碓一下一下落下。晨光洒在木轮上。也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整整半个时辰之后。

二十斗谷舂成十二斗半糙米。另有米糠三斗。谷壳四斗多。庞老汉看着木板上的数字。又亲手抓起一把糙米。眼圈慢慢红了。

“何家粮行收我二十斗谷。”

“最多只给十斗粮。”

“还要说我谷子不干净。”

“秦公子。”

“你这里不收碓费。”

“我反而多得了两斗半米。”

秦风笑了笑。

“这不是我给你的。”

“这是你自己的谷子。”

庞老汉重重点头。他转身看向后面的庄户。

“都来吧。”

“这里没有坑。”

“有水。”

“有碓。”

“还有能把账写在明面上的人。”

话音刚落。后面的农户们全都往前涌。水碓旁边顿时热闹起来。秦风看着不断送来的谷袋。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人来了。粮也有了。

可司农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水碓做大。果然。太阳刚刚升起。一队身穿青灰官服的人出现在官道尽头。他们没有带差役。

却带着两辆盖着黑布的马车。领头之人四十多岁。脸色白净。衣袍一尘不染。他站在渠边,看了一眼水碓。又看了一眼正在排队的农户。

最后展开一张文书。

“司寺仓曹郎中薛弘有令。”

“此处旧渠未经核验。”

“所有借渠舂出的粮食,暂作官粮封存。”

“任何人不得私带离开。”

庞老汉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我自己的谷。”

那官吏淡淡道:“谷是你的。”

“米却借了官渠之水。”

“既然借了官水,便有官粮之嫌。”

尉迟宝琳的手慢慢握住短棍。秦风却抬头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

“司农寺仓务吏,孟德昌。”

“孟吏员。”

秦风缓缓开口。

“你说渠水是官水。”

“那我倒要问问。”

“这条渠十年废弃。”

“司农寺可曾修过一寸?”

孟德昌冷笑一声。

“官渠自有官渠的规矩。”

“不是你一个流民能问的。”

“那你今日带走农户的米。”

“又凭的是什么规矩?”

秦风看着他手里的文书。

“我想请孟吏员当着大家的面念一遍。”

“念什么?”

“念清楚。”

“司农寺究竟是要查渠。”

“还是要抢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