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21"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776) "老人说完那句话之后,火堆旁边突然安静了下来。柳青禾捏着那半枚木牌,手指一点一点发白。

“你见过我父亲?”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看水碓。又看了看那条刚刚通水不久的废渠。最后才慢慢坐到火堆旁边。

“十年之前,柳承渠第一次修北闸的时候,我就在他手下做事。”

“那时我不叫丘七。”

“我叫乙七。”

尉迟宝琳抓了抓头。

“乙七不是人名?”

老人笑了笑。

“穷苦工匠哪来的名字。”

“水监里的匠人分甲乙丙丁。”

“再按入籍先后排号。”

“我排第七。”

“所以叫乙七。”

秦风打量着老人。

“柳承渠如今在哪里?”

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北地。”

“具体一些。”

“云中以北的石门水塞。”

柳青禾呼吸一滞。

“父亲真的还活着?”

“活着。”

乙七点了点头。

“至少三年前还活着。”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回不来。”

老人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十年前北闸泄水之后,柳承渠发现有人借水闸运私粮。”

“何家只是摆在前台的人。”

“真正能调动水监、压下账目、让京兆府闭嘴的人,不是一个粮商能比的。”

秦风目光一闪。

“司农寺的人?”

“不错。”

乙七看向他。

“你果然比寻常少年聪明。”

“当年北闸归水监管。”

“水监归司农寺辖。”

“没有司农寺的批文,何家的粮车不可能半夜进入北闸。”

柳青禾脸色苍白。

“是谁?”

“仓曹郎中薛弘。”

乙七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火堆里的木头正好炸开一声轻响。郭大柱等人全都低下头。他们虽然不懂朝堂。但郎中两个字,却知道不是普通人物。

尉迟宝琳也皱起了眉。

“薛弘是谁?”

“司农寺仓曹郎中。”

秦风缓缓开口。

“管的是粮仓、漕运和官粮账册。”

乙七点头。

“十年前,他还只是仓曹主簿。”

“如今,他已经坐到了郎中的位置。”

“何守义替他收粮、囤粮、运粮。”

“陆成那样的京兆府小官,只能算外围的爪牙。”

“真正咬人的狗,永远不会自己露牙。”

柳青禾抬头。

“我父亲为什么会被送去北地?”

乙七沉默很久。

“因为他没有死。”

“何家的人原本想把他弄死在流放路上。”

“可柳承渠会修渠、会看水、会架闸。”

“北地修水塞时缺这样的人。”

“有人觉得杀了可惜。”

“于是他被改了名字,送往云中以北。”

“名义上是苦役。”

“实际上,是一辈子不能回来的人。”

柳青禾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秦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乙七。”

“你为何今天才出现?”

乙七抬头看他。

“因为我看见了水碓。”

“十年前,柳承渠曾经跟我说过。”

“只要北渠再有水,便说明有人重新查到旧渠来了。”

“我躲了十年。”

“我不敢回长安。”

“我不敢去找何家。”

“我更不敢去找司农寺。”

“可今天我看见渠水流动。”

“我知道躲不下去了。”

乙七说完,慢慢解开了木杖顶端缠着的麻绳。木杖里面没有刀,也没有钱,只有一片卷成细筒的旧油布。

他把油布摊在火边,露出上面三道已经褪色的水线。

“这是北闸的三处泄水口。”

柳青禾立刻凑过去。

“我父亲的字?”

“不是。”乙七摇头,“这是我记的。”

“当年柳承渠被押走之前,把最后一处暗泄口的位置告诉了我。”

乙七用指甲在第三道水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一直没敢拿出来,因为拿出来便等于承认我还活着。”

秦风看着那片油布。

“现在为什么敢了?”

乙七抬头看向水碓。

“因为你们已经把水重新引出来了。”

“既然有人愿意替这条渠担命,我这个躲了十年的人,也该替它说一次真话。”

他把油布递给柳青禾,自己用木杖撑着站了起来。尉迟宝琳伸手想把油布拿回来。

“这东西给俺,俺也去带府兵去把北闸抢回来。”

乙七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水线不是军令。”

“拿着它冲过去,只会让薛弘知道你们手里有证据。”

尉迟宝琳愣住了。

秦风接过话:“先记下来,再决定从哪道门进去。”

乙七这才松手。柳青禾把三道水线重新摹在木板上,又在第三道旁边标出一处极细的缺口。

“这里若被封死,下游两座水碓会先停。”

乙七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不会只扣粮。”

尉迟宝琳蹲到乙七面前。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直接去找我父亲?”

乙七苦笑一声。

“小公爷。”

“老头子这条命不值钱。”

“可我若是直接去国公府,只怕连府门都没进,尸体已经浮在渭水里。”

“何家能在长安做这么多年的粮食生意。”

“靠的从来不是几辆运粮车。”

“他们的眼线比老鼠还多。”

“你今日查封何家粮行。”

“明日整座长安都会知道。”

“有人重新翻北闸旧案了。”

秦风缓缓点头。

“所以他们会先断我们的粮。”

乙七看着他。

“你已经知道了?”

“还不知道。”

秦风道:“但我能猜。”

话音刚落。工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小七满头大汗的冲进来。

“小公爷。”

“不好了。”

尉迟宝琳猛的站起来。

“怎么了?”

“国公府送往渠口的第二车粮,被司农寺的人扣下了。”

“他们说鄂国公府擅自以官粮赈济流民。”

“必须查清粮食来路。”

尉迟宝琳脸色骤然变了。

“我家的粮,什么时候轮到司农寺查?”

程小七咬牙道:“带头的人拿着司农寺仓曹的文书。”

“还说若是继续向流民发粮,便以聚众惑乱论处。”

郭大柱等人听见这话,脸色全都白了。工棚里的粮只够两日。府里的粮车被扣。水碓虽然刚刚开始收工粮。可农户带来的谷子毕竟不多。

明日若是断粮,最先乱起来的不是外人。而是辛苦干了多日的渠工。

“师傅。”

尉迟宝琳抓着短棍,咬牙道:“俺也去把粮抢回来。”

“不能抢。”

秦风摇头。

“他们正等着你抢。”

“你一动手,鄂国公府便从赈济流民变成了冲撞司农寺。”

“那怎么办?”

“先去看粮。”

秦风站起身。

“再看水。”

乙七的脸色忽然一变。

“水也出事了。”

“什么意思?”

“薛弘要断粮,绝不会只断粮。”

乙七指向渠口方向。

“北闸的水路和粮路是连着的。”

“粮若断,水也不会留。”

“有人要逼你们散。”

秦风没有再问。他直接带着众人冲向废渠上游。夜色之下。原本还能听见水轮转动的声音。可跑到渠口时。所有人全都愣住了。渠水已经变得极细。

两架水车转的越来越慢。上游不知何时堆起了一道土坝。土坝上插着一面黑底小旗。旗上写着四个字。

“司农封水。”

尉迟宝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不止扣粮。”

“他们还真敢断水。”

秦风盯着那面黑旗。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好。”

“他们先动手了。”

“那我们就有理由还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