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20"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605) "秦风把手按在断裂的木齿上。
“木齿受力不均。”
柳青禾蹲到轮轴边上看了片刻。
“不是木齿不够粗。”
“是轮轴的位置偏了半寸。”
“水流推着轮子往西歪。”
“只要把西侧支架垫高。”
“再在轮轴外面加一道铁箍。”
“应该就能撑住。”
程老笨立刻点头。
“俺也去能打铁箍。”
尉迟宝琳叫道:“俺也去去找铁。”
“你去哪里找?”
“我回府里拿。”
“府里的铁料不能随便拿。”
“我爹不是答应借了吗?”
“借归借。”
秦风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账要记。”
“每一根铁钉、每一段铁箍、每一卷麻绳,全都要记清楚。”
尉迟宝琳有些不解。
“我家又不会催你还。”
“你家不催,是你家的事。”
秦风认真道:“我不记,是我的事。”
“产业若是从第一天就算不清账,后面赚再多也会乱。”
尉迟宝琳默片刻。
“我记。”
“你会记?”
“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让柳青禾记。”
柳青禾瞪了他一眼。尉迟宝琳立刻缩了缩脖子。他现在已经发现,柳青禾看着温顺,可生气时比他姐姐还吓人。当夜,程小七带人从鄂国公府借来铁箍。
程老笨守着炉子烧红铁料。柳青禾和几个妇人用麻绳重新捆紧水轮。第二日清晨。水碓再次开转。这一次,木轮稳定了下来。轮轴转动。木齿顶杵。
碓杵一下一下砸进石臼。谷壳渐渐裂开。半个时辰之后,一臼糙米终于舂出。郭大柱抓起一把米粒。他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这真是米。”
“我们自己舂出来的米。”
一个妇人忽然哭了。她不是因为看见了米。而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完整的米。流民一路逃荒。吃的是糠。喝的是粥。
有时候连草根和树皮都得往肚子里塞。可现在。他们竟然靠着自己挖出的渠水,靠着自己搭起的木轮,舂出了白花花的米。
“别哭。”
秦风走过去。
“这碗米不是给你们吃的。”
妇人愣住。郭大柱也愣住。
尉迟宝琳急道:“师傅。”
“大家辛苦这么久。”
“为何不让吃?”
“因为这是第一碗工粮。”
秦风端过粗陶碗。将那点糙米倒进去。
“第一碗不是赏。”
“是规矩。”
“以后谁拿谷子来舂,收多少粮,记多少账,谁做了多少工,分多少工粮。”
“全部从这一碗开始。”
“账清楚,粮才吃得长久。”郭大柱郑重点头。
“俺也去明白。”
“先立规矩。”
“再分粮。”
秦风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每个人的木牌上。
“第一碗工粮,不吃。”
“挂在工棚里。”
“让后来的人都看看。”
“这里的粮不是谁施舍的。”
“是大家靠手挣来的。”
人群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好。”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好。声音从废渠边传开。沿着新挖出的水路,一直传到远处的荒地。下午时,第一批农户真的来了。来的不是大户。
而是附近庄子上的十几户农人。他们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还带壳的粟谷。为首的是个姓庞的老汉。老汉背有些驼。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田地。
他站在水碓前看了很久,才小心问道:“真只收半斗?”
“十斗谷,收半斗。”
秦风答道。
“若是舂坏了呢?”
“坏多少赔多少。”
“你赔得起?”
“赔不起。”
秦风坦然道:“但我们会重新舂给你。”
庞老汉盯着秦风。
“你不怕我拿着坏米讹你?”
“你若是想讹,何家粮行更好讹。”
“他们有粮有钱。”
“你为何来这里?”
庞老汉沉默半天。
终于低声道:“何家粮行收我一石谷,只给八斗粮。”
“他们说谷子带壳,不值钱。”
“俺也去没有别的路。”
秦风点了点头。
“那今日你有路了。”
庞老汉把一袋谷子放到石臼旁。水碓重新转动起来。砰。砰。砰。每一下都砸的很沉。也砸的周围流民眼神越来越亮。他们知道。
今天来的只是十几户农人。明天可能会来几十户。后天可能会来几百户。只要水碓不坏。只要账本不乱。只要他们做事比何家公道。
这条渠就不会只是一条渠。它会变成一条把粮食、工钱、希望和人心连在一起的路。傍晚。庞老汉推着舂好的米离开。他留下半斗工粮。第二户留下半斗。
第三户又留下半斗。天黑之前,水碓旁边已经堆起三袋粮。不多。却是三百多流民第一次真正挣到的粮。尉迟宝琳坐在粮袋旁边。
他摸着麻袋,忽然傻笑起来。
“师傅。”
“我们发财了吗?”
“没有。”
秦风道:“这点粮只够吃几天。”
“那你为何还笑?”
“因为我们不再只等别人发粮。”
秦风抬手拍了拍粮袋。
“这才是第一碗。”
“以后会有第一车、第一仓、第一片田。”
尉迟宝琳重重点头。
“俺也去要继续学。”
“学什么?”
“学怎么让人有饭吃。”
秦风迎上他的目光。
“这可比学打架难。”
“难我也学。”
尉迟宝琳挺起胸膛。
“我爹今天没打我。”
“他说我总算干了一件像样的事。”
秦风笑了笑。
“那你明日早点来。”
“来做什么?”
“继续记账。”
尉迟宝琳的脸顿时垮了。
“师傅。”
“我能不能还是去看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连十斗收半斗都算不清。”
“我能算清。”
“那一石谷子是多少斗?”
尉迟宝琳张了张嘴。他沉默半天。
最后满脸悲愤道:“俺也去明日带算盘来。”
夜色渐深。水渠旁边的火堆慢慢燃起。流民们围着火堆煮粥。锅里的米不多。可每个人都吃的很慢。他们舍不得一下吃完。柳青禾坐在秦风身边。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乙七铜牌。铜牌在火光下泛着暗绿。
“秦大哥。”
“你说乙七会不会还活着?”
“为什么这么问?”
“他留下验闸簿。”
“又留下我父亲的水图。”
“他若是死了,谁把这些东西藏进何家的车里?”
秦风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此前一直以为,油布包和薄册是孙账房藏的。可孙账房只承认藏过名册。却没有承认藏过柳承渠的旧图。而那辆乙七小车。
也在何家车马账上反复出现。
“你说的对。”
秦风缓缓开口。
“乙七也许还活着。”
就在这时。工棚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郭大柱立刻拿起木锹。尉迟宝琳也从地上跳起。
“谁?”
火光之外。一个拄着木杖的苍老身影慢慢走来。老人穿着破旧蓑衣。脸上满是风霜。他站在火堆边缘,先看了一眼水碓。然后看向柳青禾手里的铜牌。
“乙七。”
老人轻轻念出两个字。柳青禾猛然站起。
“你是谁?”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摸出半枚黑色木牌。木牌边缘残缺。上面刻着一个同样的字。乙。老人望着柳青禾,浑浊的眼中忽然浮出泪光。
“丫头。”
“你父亲没有死。”
“他在北地等了十年。”
“他一直在等这条渠重新有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