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19"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073) "何家粮行被查封的消息,当天傍晚便传遍了长安。西市最不缺的就是耳朵。谁家少了一袋粮。谁家后院藏了什么。谁家掌柜挨了打。

只要有人开口,半日之内便能传到半座长安。何守义偷粮、纵火、截水、养刀手的事,很快被说出各种版本。有人说何家地窖里藏着金山。

有人说何守义本来就是山匪出身。还有人说北闸之下埋了上百具工匠尸骨。话越传越离奇。可有一件事是真的。何家的粮行关门了。

何家一关门,长安城里的粮价反而开始涨。一些原本和何家有往来的粮商,突然不再出粮。西市几处米铺都挂出了限售木牌。有人说是仓中无粮。

有人说是担心何家的案子牵扯到自己。也有人说,是有人在暗中等着看流民断粮。废渠边的三百多个流民,很快便感到不安。

何家偷走三袋粮,又烧掉七袋粮。尉迟敬德派人补来了一车。可那车粮最多只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呢?水渠还在修。菜种刚刚撒下。

地里的青苗连个影子都没有。水车能送水。却不能直接送来粮食。傍晚时分,秦风坐在废渠旁边。他面前摆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柳青禾坐在他身边,一边帮忙记录,一边不时看向北边。何家的地窖已经被封。尉迟敬德带着人去查名册和旧账。

可柳青禾的心,却一直留在那句“柳工匠未死”上。

“秦大哥。”

她轻声问道:“你说我父亲真的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秦风没有骗她。

“孙账房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说假话。”

“可十年了。”

柳青禾攥紧衣角。

“若是父亲还活着,为何从未找过我?”

“也许他被困住了。”

“也许他受了伤。”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你还活着。”

秦风抬头望向北方。

“最坏的可能,是有人故意让他不能回来。”

柳青禾沉默下来。她不敢继续想。因为无论哪一种答案,都意味着父亲曾经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师傅。”

尉迟宝琳从远处跑来。他肩上扛着两根木料,脸上全是木屑。

“我爹说,明天的粮不能再白给了。”

秦风抬头看他。

“他真这么说?”

“我爹说,救急可以。”

“可如果一直靠府里供粮,你带出来的不是工人,是一群等着吃饭的人。”

尉迟宝琳挠了挠头。

“我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他说的很有道理。”

秦风把空碗推到他面前。

“所以你们府里还能给多少粮?”

尉迟宝琳愣住。

“不是。”

“师傅你刚说我爹有道理。”

“有道理和借粮不冲突。”

秦风指了指木板。

“我算过了。”

“这三百七十二个人,青壮、妇人、老人、孩子全都算上。”

“按一石十斗、一斗十升算,青壮、妇人、老人和孩子合计每日约二百三十六升,四舍五入便是两石半粮。”

“府里的粮再撑三日。”

“我们就有七日时间。”

“七日之后,若是还不能自己找来粮食,说明我们的活路根本不算活路。”

尉迟宝琳听的头皮发麻。

“两石半粮?”

“七天?”

“这么多粮从哪里来?”

秦风指向水渠。

“从这里来。”

尉迟宝琳看着水。

“水里没有粮。”

“可水能让粮食变多。”

“菜还没长出来。”

“谁说我要等菜长出来?”

秦风站起身。

“柳青禾。”

“你父亲旧图上有没有水碓?”

柳青禾愣了一下。她连忙翻开旧图。图纸边缘有许多小小的器物图样。其中一处画着水轮。水轮旁边连着几根高低不同的木杆。

“有。”

柳青禾指着图样。

“父亲写过,这叫翻轮水碓。”

“借水流转轮,轮上木齿抬杵,杵落下来便能舂谷。”

尉迟宝琳听的满脸迷糊。

“舂谷?”

“把带壳的谷子舂成米。”

秦风拿起一粒粟米。

“长安城里很多农户手中有谷。”

“他们不是没有粮。”

“是没有地方把谷子碾出来。”

“何家和几家大粮行控制着磨坊和碓房。”

“农户想舂米,要么交很高的费用。”

“要么只能把谷子低价卖给粮商。”

柳青禾眼睛渐渐亮起来。

“如果我们在渠边建水碓。”

“农户便可以自己带谷子过来。”

“不错。”

秦风把粮簿合上。

“我们替他们舂谷。”

“每舂十斗,只收半斗工粮。”

“比粮行收的少得多。”

“农户愿意省钱。”

“我们也能拿到粮。”

尉迟宝琳终于听明白。

“农户拿谷子来。”

“咱们帮他们变成米。”

“他们拿走大头。”

“咱们留下小头。”

“流民就能吃饭?”

“对。”

“可每天要两石半粮。”

尉迟宝琳皱眉道:“半斗半斗的收,要收到什么时候?”

“所以不能只建一座水碓。”

秦风指向废渠上游。

“明日开始,六队人全部改工。”

“第一队继续扩渠。”

“第二队砍木。”

“第三队打木楔。”

“第四队编竹轮。”

“第五队修堤。”

“第六队去附近村庄传话。”

“告诉他们,渠口水碓三日之后开张。”

郭大柱走过来,听见秦风的话后有些迟疑。

“秦公子。”

“咱们真能建出水碓?”

“能。”

“若是建不成呢?”

“那就用脚碓。”

“脚碓又不够呢?”

“那就让更多人踩。”

郭大柱愣愣看着他。

“秦公子。”

“你是不是从来不怕事情不够难?”

秦风笑了笑。

“我怕。”

“可怕没有用。”

……第二天一早,整个废渠边都忙了起来。原本用来提水的四架水车,被秦风拆掉两架。尉迟宝琳看的心疼。

“师傅。”

“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为何又拆?”

“水车是为了送水。”

“水已经入渠,两架暂时够用。”

秦风抬手指向拆下来的木轮。

“这两架要改成水碓。”

“木头不够就找。”

“绳子不够就编。”

“水不够就挖。”

“事情不会自己变好。”

“只能靠人把它一点点推好。”

尉迟宝琳若有所思。他这才发现,秦风从来没有说过“做不到”三个字。不是因为秦风什么都会。而是因为秦风总能在做不到之后,再想出另一条路。

三百多人一齐干活,速度远远超过秦风预料。郭大柱带着人砍来十几根粗木。程府家丁程小七懂得养马,也懂得如何固定沉重的木架。

程老笨更是把废旧铁料熔成了几根粗钉。柳青禾按照父亲图纸,在地上画出了水碓的位置。水轮必须对准渠水。轮轴不能太高。

木齿必须每次都能顶起碓杵。碓杵抬到最高时,必须刚好落进石臼。任何一个位置错了,整座水碓都会卡死。到了第二天黄昏,第一座水碓终于搭好。

木轮半浸在水中。上面钉着十六片轮叶。轮轴连着一根粗大的木杆。木杆上又装着数枚木齿。木齿每转一圈,便能顶起一根沉重的碓杵。

“放水。”

秦风站在渠口喊道。郭大柱带人扒开临时堤口。渠水轰然涌下。水轮先是轻轻晃了一下。接着开始转动。嘎吱。嘎吱嘎吱。轮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碓杵缓缓抬起。所有人屏住呼吸。砰。第一杵砸下。石臼里的谷子四处飞溅。尉迟宝琳兴奋的跳了起来。

“成了。”

“再看。”

秦风没有笑。水碓继续转动。第二杵落下。第三杵落下。到了第五杵时,轮轴忽然一歪。咔嚓一声。最外侧的一枚木齿裂成两半。碓杵砸偏。

整座水碓立刻停了下来。人群安静下来。郭大柱脸上的兴奋消失。尉迟宝琳也愣住了。

“坏了?”

“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