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18"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962) "秦风忽然松开手。被他压住的护院连忙往后爬。秦风没有追。他只是看向何守义。
“何东家。”
“现在把账本、车马账、水渠图和运粮车全都交给京兆府。”
“事情还能按查案来办。”
“你若是继续拦着。”
“那就不是查案。”
“而是造乱。”
何守义双眼血红。
“秦风。”
“你真以为凭着尉迟家,就能压死我何家?”
“我没想压死谁。”
秦风摇头。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谁在抢他们的活路。”
何守义忽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尖。听着像是被人逼到绝路后的疯笑。
“活路?”
“你懂什么活路?”
“长安城这么大。”
“每日要吃多少粮?”
“没有商人囤粮。”
“没有粮行运粮。”
“你们这些穷鬼早就饿死了。”
“你以为你修一条渠,做几个破水车,便能让所有人活下去?”
“笑话。”
“天大的笑话。”
“我何家卖粮,是为了让人活。”
“可你们这些人呢?”
“你们只想抢何家的饭碗。”
尉迟宝琳怒道:“你卖掺石头的粮,也叫让人活?”
何守义咬牙道:“穷人吃什么不是吃?”
“掺点谷壳怎么了?”
“掺点石头又怎么了?”
“他们若是连这个都吃不起,便该去死。”
这句话一出。四周彻底安静。连何家那些护院都露出错愕之色。他们替何家看门。也知道东家心狠。可他们没有想到,何守义会把这种话当众说出来。
柳青禾的脸色苍白。她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吃不饱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天灾。最怕的是有人拿着粮食,觉得别人不配活。
“你听见了吗?”
秦风的声音很轻。可他不是问何守义。他是在问周围所有人。
“这就是何东家眼里的流民。”
“这就是他眼里的百姓。”
“粮食掺石头,水渠不许修。”
“你们饿死,他觉得理所应当。”
“你们反抗,他觉得你们是在抢他的饭碗。”
何守义猛然惊醒。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已经晚了。外面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大骂。有人往何家牌匾上吐唾沫。还有人高喊何家黑心。
何守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头看向孙账房。
“老东西。”
“把东西拿来。”
孙账房浑身一哆嗦。
“什么东西?”
“别装傻。”
何守义咬牙道:“那本真的验闸簿在哪里?”
孙账房脸色瞬间惨白。秦风目光一动。原来薄册还不是真正的账本。何守义刚才情急失言。已经把更重要的东西说出来了。孙账房不停后退。
“东家。”
“十年前的账,早就没了。”
“没了?”
何守义冷笑。
“那柳承渠的水图为何在乙七车里?”
“那乙七的验闸簿,为何又藏在暗格下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一直留着后手?”
孙账房突然瘫坐在地。他一边喘气,一边看向秦风。
“秦公子。”
“老朽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可你要答应老朽。”
“保住我孙女。”
何守义怒喝道:“你敢。”
孙账房惨笑一声。
“我孙女已经被你扣在后宅五年。”
“她名义上是丫鬟。”
“实际上连院门都出不去。”
“我替你做了十年假账。”
“我替你抹掉了多少人的名字。”
“我不想再做了。”
何守义猛然抬脚,一脚踹向孙账房胸口。秦风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何守义用力往回抽。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铁钳夹住。秦风抬头看着他。
“何东家。”
“你刚才不是说,穷人该死吗?”
“现在你也试试。”
“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资格活。”
何守义脸色涨红。
“放手。”
“放手。”
秦风没有放。尉迟宝琳却忽然大叫一声。
“父亲。”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何家粮行的后门外,一队披甲府兵已经快步而来。尉迟敬德走在最前面。他没有骑马。手里提着一根乌沉沉的马槊。
整张黑脸阴沉的像是暴雨前的天。何守义看见他,腿顿时软了。尉迟敬德走进后院。先看了一眼满地的粮袋。又看了一眼被撬开的运粮车。
最后才看向秦风和尉迟宝琳。
“谁让你们进何家后院的?”
尉迟宝琳立刻低下头。
“父亲,是我。”
“你进来做什么?”
“查粮。”
“你会查账?”
“不会。”
“你会查粮?”
“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
尉迟宝琳想了想。
“我会跟着师傅。”
尉迟敬德抬手就想打他。可看见儿子肩上的泥污,又看见他手中没有沾血的短棍。那只手最终没有落下。
“滚一边去。”
尉迟宝琳如蒙大赦。他刚要跑,忽然又回头。
“父亲。”
“何守义刚才说流民该死。”
尉迟敬德的目光慢慢落在何守义身上。
“他说了?”
“说了。”
郭大柱上前一步。
“俺也去能作证。”
“我们都听见了。”
人群纷纷出声。
“我听见了。”
“何东家说穷人该死。”
“他说粮里掺石头没什么。”
尉迟敬德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何守义面前。何守义满头冷汗。
“鄂国公。”
“这是误会。”
“误会?”
尉迟敬德盯着他。
“你带着持刀护院围人,也是误会?”
“你家运粮车里藏着我府中粮袋,也是误会?”
“十年前北闸的旧账,更是误会?”
何守义张口想辩解。尉迟敬德抬手一挥。
“全部拿下。”
何家护院顿时骚动。可当府兵举起长槊之后,没人敢再拔刀。刚才那个叫张五的护院第一个把刀扔到地上。
“俺也去投降。”
有人带头。其余护院也纷纷扔刀。尉迟敬德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查清楚再论罪。”
“若只是受雇看门,便按受雇看门处置。”
“若是参与偷粮、纵火、伤人。”
“一个也别想跑。”
何守义被两名府兵按住。他抬头看向秦风。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体面。只剩下怨毒。
“秦风。”
“你以为抓了我,事情就完了?”
“长安城里想让那条渠死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修的越快,死的越快。”秦风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何守义被拖出后院。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孙账房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秦公子。”
“验闸簿在粮行下面。”
“何家后院有一处地窖。”
“地窖里不只有旧账。”
“还有十年前北闸泄水时,被藏起来的工匠名册。”
柳青禾猛然抬头。
“上面有我父亲的名字?”
孙账房摇了摇头。
“柳承渠的名字不在名册上。”
“可名册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柳工匠未死。”
“已被送往北地。”
柳青禾的身子猛然一晃。秦风连忙扶住她。
“你父亲没死?”
“我不知道。”
柳青禾的眼泪无声落下。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流放路上的驿卒说他染病死了。”
“我亲眼见过父亲留下的遗物。”
“可如果他没死。”
“那他为什么一连十年没有回来?”
孙账房低下头。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回来。”
尉迟敬德沉声道:“开地窖。”
府兵很快找来铁锤。何家后院的地砖被一块块撬开。下面果然露出一扇沉重的木门。木门上挂着三道铁锁。锁一打开。一股霉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风站在地窖门口,望着里面黑沉沉的台阶。他这才明白。一条渠刚刚流出水。长安城里那些被泥土掩埋多年的秘密,也开始顺着水一起浮了上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