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14"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044) "第二天凌晨,废渠边突然起了火。火不是从粮车旁边烧起来的。而是从存放芦苇和木料的废窑里烧起来。夜风一吹,火苗立刻窜上屋顶。
住在附近的流民纷纷惊醒。有人大喊。有人提水。还有人冲进屋里抢救铺盖和锅碗。秦风赶到时,半边废窑已经被火光照亮。
“所有人退到渠边。”
“不要往火里冲。”
“先把孩子和老人带出来。”
郭大柱带着青壮冲进去救人。柳青禾则让妇人排成一列,从渠里打水。尉迟宝琳拎着木桶,跑的比谁都快。他原本想直接冲进火里。秦风却一把抓住他。
“你进去做什么?”
“救东西。”
“里面最值钱的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
“火从里面烧出来,说明有人先进去过。”
尉迟宝琳愣住。
“你的意思是有人放火?”
“火烧的太快。”
秦风指了指屋梁。
“芦苇虽然易燃,但木料刚砍下来,里面还带着水分。”
“如果只是意起火,不会这么快烧穿屋顶。”
尉迟宝琳看着窑门。
“那就抓放火的人。”
“先救人。”
秦风推了他一把。
“等火灭了再找。”
尉迟宝琳冲到渠边,开始带人提水。火势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被压了下来。废窑已经烧塌一半。存放其中的木料和芦苇全部成了焦炭。
更糟的是,粮车旁边的一座临时粮棚也被火星引燃。粮袋表面被火星烧黑了七袋。
昨天丢的三袋,加上今天至少二十袋粮食脱离账面,已经有二十三袋粮食不见了。
人群顿时不安起来,有人怀疑何家,有人怀疑流民,也有人猜测这是为了烧掉账目。尉迟宝琳把短棍往地上一顿。
“谁敢乱说?”
秦风却没有阻拦。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谁都有可能被怀疑;最危险的,反而是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京兆府很快派人赶来,领头的仍是陆成。
他看着烧毁的粮棚,冷声道:“账面上少了十袋粮食,三百多名流民又聚在一起,此事必须把人带回京兆府问话。”
尉迟宝琳脸色一沉,挡在流民前面:“火还没查清,你敢把干活的人当贼抓?”
郭大柱握紧拳头:“我们没有放火。”
陆成挥手:“是不是你们说了不算,全部拿下。”
差役们立刻上前。尉迟宝琳拔刀出鞘。
“我看谁敢。”
陆成皱眉道:“小公爷,莫非你要阻拦京兆府办案?”
“我只是不许你把干活的人当贼抓。”
“粮食是从你府里出来的。”
“那又怎样?”
“现在粮棚烧了,粮食少了。”
陆成冷冷道:“不是他们偷的,难道是鬼拿的?”
秦风走到粮棚边。
“粮食不是被烧掉的。”
陆成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粮棚里的粮袋有十七袋被提前搬走。”
秦风指向地面。
“真正被火烧掉的只有三袋。”
“其余粮袋在火势起来之前已经不在这里。”
陆成脸色微变。
“你凭什么这么说?”
“看灰烬。”
秦风蹲下身子,拨开一片焦黑的草木。
“烧过粮食的灰烬里会有谷壳。”
“这里的灰烬很少。”
“说明粮袋只是被火星烧破,里面的粮食大多已经不在了。”
陆成冷笑道:“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不是流民所为。”
“确实不能。”
秦风站起身。
“但这里还有车轮印。”
他指向粮棚后方。地面因为昨夜浇水而湿润。几道深深的车轮印从火场后面延伸出去。
陆成走过去:“这能说明什么?”
“有人用小车运粮。”秦风指向旧渠,“正面有人看守,只有窄渠后的车辙没有人看见。”
他抬起被车轮压断的木片,黑色油渍与昨夜粮车旁边的一模一样。秦风把木片递给柳青禾。
“你闻闻。”
柳青禾低头闻了闻。
“松脂油。”
“何家粮行的车轴用过这种油。”
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哗然。陆成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说是何家的人?”
“我没有这么说。”
秦风摇头。
“我只说,昨夜有人用抹过松脂油的小车运走了粮食。”
“谁家用什么车轴油,应该不难查。”
陆成冷声道:“你想凭一块木片栽赃何家?”
“我没有栽赃。”
秦风抬脚踩住那道车辙。
“我只是建议陆录事去查。”
“你以为京兆府会听你的?”
“我不知道。”
秦风笑了笑。
“但我知道,若是陆录事不查,长安百姓就会自己查。”
陆成脸色一沉。
“你在威胁本官?”
“我在提醒你。”
秦风指了指周围。
“这里有三百多张嘴。”
“他们今天没有粮食,明天也可能没有。”
“如果有人告诉他们,粮食是何家偷的,陆录事觉得他们会去找谁?”
这句话说完,人群顿时安静。陆成看着这些饥饿而愤怒的流民,第一次感到不安。
流民闹事,京兆府要抓带头的人;可若粮食真是何家偷走,何守义背后的关系也会把他一起拖下水。
“把他们全部登记。”
陆成终于松口。
“暂时不抓人。”
尉迟宝琳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陆成看向秦风。
“不过水渠必须停工。”
“为何?”
“发生火灾之后,必须排查安全。”
“火是废窑起的,水渠没有起火。”
“下官说停工就停工。”
秦风没有与他争辩。
“可以。”
尉迟宝琳立刻转头。
“师傅,怎么能停?”
“停工一天,三百人就少一天粮。”
“那怎么办?”
“去找粮。”
“找谁?”
“何家。”
尉迟宝琳愣住。秦风把那块木片递到陆成面前。
“陆录事既然说粮食是我们的人拿的,那就请你和我们一起去何家粮行。”
“做什么?”
“买粮。”
成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不是没钱吗?”
“鄂国公府有钱。”
秦风对尉迟宝琳说道:“拿出府里的名帖。”
尉迟宝琳立刻掏出一枚腰牌。
“你想买多少?”
“十袋。”
“买十袋粮食做什么?”
秦风指向烧毁的粮棚。
“让何守义亲口告诉所有人,何家到底有没有粮。”
陆成心中一跳,终于明白秦风不是来买粮,而是要逼何守义当众开仓。……何家粮行位于西市东侧。门前挂着两盏黑底木牌。店里堆满粮袋。
伙计们忙着装车。秦风带着尉迟宝琳、陆成和十几个流民来到门口,何守义很快从后堂走出。
“昨夜睡得可好?”
“粮棚烧了,睡不好。”
“流民聚集之地,果然不安全。”
“我来买十袋粮。”
何守义笑道:“何必劳烦小公爷?”
“不是我买。”秦风指向陆成,“是京兆府的陆录事买。”
陆成脸色难看:“秦风,你不要乱说。”
“你不是来查粮食被谁偷的吗?何家的粮最多,不在这里买,难道去街边买?”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陆成只能咬牙答应。何守义问价,秦风让粮商当众报市价;几人报出的价格比何家高出两成,而何家木牌上的价格却低了市价一成。
秦风走到木牌前。
“何东家,那就按你写的低价买。”
“可以。”
“先拿十袋。”
何守义让伙计装粮。十袋粮食很快搬到门口。尉迟宝琳亲自验袋。其中一袋刚抬起来,麻绳突然断开。粮食洒了一地。里面混杂着大量谷壳和碎石。
围观百姓顿时一阵哗然。何守义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伙计连忙跪下。
“小人不知道。”
秦风抓起一把粮食。
“这不是何家粮?”
“当然是。”
“那为什么同一批粮食,第一袋有碎石,第二袋没有?”
“或许是伙计装错。”
“那请把剩下的八袋全部打开。”
何守义立刻道:“不必。”
“为何不必?”
“下官的粮食,难道还会有问题?”
“正因为是你的粮食,才要查清楚。”
秦风转身面对围观百姓。
“何家说自己卖的是好粮。”
“那就让大家看看。”
何守义咬牙道:“开袋。”
八个粮袋被逐一打开。其中五袋粮食正常。三袋里面掺着碎石和谷壳。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何家竟然卖这种粮。”
“难怪他们家的粮食便宜。”
“便宜一成,掺进去的石头能占两成。”
“这不是卖粮,是卖石头啊。”
何守义急的额头冒汗。
“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秦风捻起一粒碎石。
“石头上有油。”
“油?”
“这不是磨盘上的油。”
秦风把碎石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是车轴油。”
他抬头看向何守义。
“何东家,你家的粮袋里,怎么会有和火场一样的松脂油?”
何守义脸色煞白。陆成也看见了那粒沾油的碎石。他这才明白,自己不能再替何守义说话了。
秦风没有直接指认何家偷粮。他只把火场、车轮和粮袋暂时放在同一张纸上:三者有关联,但还缺一笔能把“何家用过这种油”推进到“何家派车偷粮”的证据。何守义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百姓,忽然转身便走。尉迟宝琳横棍拦住他。
“何东家,买卖还没完。”
“我要回后堂。”
“回后堂做什么?”
“取账本。”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
何守义看向陆成。
“陆录事,你不管吗?”
陆成沉默片刻。
最后缓缓说道:“查账。”
何守义的脸色终于彻底垮了。秦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因为就在何守义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对方袖口里露出了一角油布。
那角油布上,画着一条熟悉的水线。正是柳承渠旧图上的水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