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13"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1382) "何守义骑着骡子来到废渠边,先是扫了一眼正在挖渠的流民。然后又看了看那几架粗糙的水车。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恼怒。
“你们谁是领头的?”
没人回答。郭大柱看向秦风。秦风从人群中走出。
“我是。”
“你叫什么?”
“秦风。”
“你一个流民,谁给你的胆子挖这条渠?”
“鄂国公府。”
何守义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听过这个名头。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
“原来是鄂国公府的事。”
“既然如此,就请小公爷出来说话。”
尉迟宝琳正在水车旁边研究踏板,听见这话,立刻拎着棍子走了出来。
“喊我做什么?”
“在下何守义,长安何记粮行东家。”
“没听过。”
尉迟宝琳摇头。
“你听过我就行了。”
何守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公爷自然大名鼎鼎。”
“既然知道我,还不赶紧走?”
“此处并不是鄂国公府的产业。”
“不是我家的产业,我就不能来?”
“当然可以来。”何守义抬手指向废渠。
“但你们不能动这里。”
尉迟宝琳皱眉道:“你说不能动就不能动?”
“这条水渠虽然废弃多年,可上游水闸和两侧荒地,早已由何家出资修缮。”
“什么时候修的?”
秦风问道。何守义看向秦风。
“这位小郎君是?”
“我师傅。”
尉迟宝琳立刻答道。秦风懒得再纠正他。何守义笑了笑。
“原来是小公爷的师傅。”
“那么你应该知道,私人产业不可擅动。”
“你的凭据呢?”
“什么凭据?”
“你说这条渠是何家的,总要有文书。”
何守义脸色微沉。
“鄙人既然敢说,自然有凭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盖着京兆府的印。
“看见没有。”
“这条水渠和旁边荒地,已经由京兆府暂借给何家使用。”
秦风接过文书,看了两眼。
“暂借多久?”
“三十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
“十年前。”
“为何水渠还会废弃?”
何守义冷声道:“何家不是水监,没义务替朝廷修渠。”
“既然没有义务修渠,为何又要占着?”
“因为荒地是何家买下的。”
“荒地能买,水也能买?”
“水渠在地上,自然属于土地的一部分。”
秦风点了点头。
“有道理。”
尉迟宝琳顿时看向他。
“你认同他?”
“我认同他会说话。”
秦风把文书递回去。
“但我不认同他的道理。”
何守义脸色难看。
“秦公子,你不过是一个流民。”
“流民怎么了?”
“流民不该管商户的事。”
“你也不该管流民的水。”
秦风指向渠里的流水。
“这水从渭水来,不是从何家井里流出来的。”
“河水经过你家土地,那就是我家的水。”
“这是什么道理?”
“长安一直如此。”
何守义笑了。
“谁占了地,谁就有权使用地上的东西。”
秦风没有接话。
“那如果我在你家门口放一块石头,是不是石头也归你?”
何守义一怔。
“自然。”
“那我每天去搬你的石头,你会收我钱吗?”
“你若是搬走,自然要赔。”
“既然石头归你,为什么我要赔?”
何守义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在胡搅蛮缠。”
“我只是按照你的道理说。”
秦风环视周围。
“水从上游流来,经过这条渠,最后流向长安城外的田地。”
“如果有人把水拦住,不让别人用,那他不是在拥有水,而是在截断所有人的活路。”
何守义冷笑道:“你说的倒是好听。”
“可你们挖渠种菜,最后还不是要把菜卖钱?”
“是。”
“那你们和我做买卖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秦风指向那些流民。
“你靠的是囤粮和压价。”
“我们靠的是干活和种菜。”
“粮食有价,蔬菜也有价。”
“那你凭什么说我截断活路?”
“因为你不许别人种菜。”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许多流民抬起了头。何守义脸色一变。他发现自己说多了。刚才只顾着夺回水渠,却没有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流民。
如果他现在强行赶人,消息传到长安,何家必然会被说成和灾民抢水。
“秦公子误会了。”
何守义突然换了一副和善面孔。
“在下并不是不许你们种菜,只是这条渠年久失修,水流不稳,若是冲坏了堤坝,大家都担不起。”
“所以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
何守义指向那几架水车。
“把水车拆了。”
“然后呢?”
“你们可以到何家粮行领粮。”
“做什么?”
“做短工。”
何守义笑道:“何家最近正缺人手,搬粮、装车、清仓,都可以做。”
“每日多少工钱?”
“一日二十文。”
郭大柱等人顿时骚动起来。二十文不算少。若是干满十日,便能买一斗多粮。何守义看着人群的反应,笑意更加明显。
秦风却问道:“二十文是现钱,还是粮票?”
“自然是现钱。”
“每日结算?”
“每十日结算。”
“十日之后如果不给呢?”
何守义脸色微变。
“何家难道还会赖账?”
“不会赖账最好。”
秦风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就请你把十日的工钱先存到鄂国公府。”
何守义面色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真心招人,自然不怕先存钱。”
“鄂国公府凭什么管我何家的买卖?”
“那你又凭什么管鄂国公府的水渠?”
双方互相看着。何守义忽然笑了。
“秦公子,你若是想做生意,何家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以把这批流民交给何家。”
“我保证每个人都有活干。”
“你要什么?”
“水渠归何家。”
“还有呢?”
“水车也归何家。”
“水车是我做的。”
“那就算何家买下。”
何守义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三十贯。”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三十贯钱,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过十多年。
尉迟宝琳却冷笑道:“你想买我师傅的东西?”
“这是公平买卖。”
何守义看向秦风。
“秦公子一个流民,带着几百人挖渠,既没有钱,也没有靠山。”
“鄂国公府愿意帮你一时,不可能帮你一世。”
“你若是把水渠和水车卖给何家,我可以给你一份管事的差事。”
“以后吃穿不愁。”
秦风只抬了抬眼。
“我若是不卖呢?”
“那就只能请你们离开。”
“凭京兆府的文书?”
“凭何家的产业。”
秦风笑了。
“何东家,你说了这么多,真正想买的不是水车。”
“那你想买什么?”
“你想买三百个流民。”
何守义眼神骤然一冷。秦风指向那些人。
“这些人若是到了你手里,每天二十文的工钱是真是假,由你说了算。”
“干不干活,由你说了算。”
“什么时候发钱,由你说了算。”
“他们若是想离开,还要先还你所谓的借粮。”
“到最后,这三百个人会变成你家的长工。”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人刚才听见二十文,已经有些动心。此时被秦风说破,脸色纷纷变了。
何守义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十日后就知道。”
“何家的账本从来清楚。”
“那就把工契拿出来。”
“现在没有必要。”
“既然要招人,为什么没有工契?”
“招人做事,口头约定便足够。”
秦风转头看向郭大柱。
“你们愿意把命交给一个没有工契的人吗?”
郭大柱沉声道:“不愿意。”
他身后的流民也纷纷摇头。何守义脸色发青。
“好。”
“很好。”
“你们宁愿听一个流民的,也不愿意跟何家做事。”
他盯着秦风。
“秦公子,人在长安,不能只靠嘴硬活下去。”
“我知道。”
秦风道:“所以我才要修渠。”
何守义冷哼一声,转身上了骡子。
“你们等着。”
“水渠有京兆府文书。”
“你们若是不拆,便是抗令。”
“我们等着。”
秦风没有阻拦。何守义带着人离开。
尉迟宝琳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留下做什么?”
“打一顿。”
“打完之后呢?”
“再打一顿。”
秦风看了他一眼。
“打人只能让他疼,不能让他把水渠交出来。”
“那要怎么办?”
“让他自己把水渠交出来。”
尉迟宝琳眉头皱成一团。
“他又不是傻子。”
“他不是傻子,所以他会为了赚钱做出傻事。”
柳青禾开口。
“何守义最在乎的是粮食买卖。”
“这条渠如果修好,荒地能种菜,附近百姓就不必全部去他的粮行买菜。”
“他会少赚很多钱。”
秦风抬眼看向何家粮仓的方向。
“所以他一定会阻止。”
“阻止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他伸手,我们就能抓住他的手。”
郭大柱听的云里雾里。
“秦公子,我们现在还挖不挖?”
“挖。”
“何家的人会不会再来?”
“会。”
“他们若是带着官府的人来呢?”
“那就让他们看见,这条渠已经开始出水了。”
秦风指向远处的土地。
“他们若是强行堵水,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抢水。”
“到时候,谁更像坏人,便不用我们说。”
郭大柱重重点头。当天下午,流民们继续挖渠。何守义没有再来。可到了晚上,负责看守粮车的人却跑来报信。
“秦公子,粮袋少了三袋。”
秦风立刻赶到粮车旁。三袋粮食不见了。地上却没有拖拽痕迹。他蹲下看了看车轮。车轮旁边有几滴黑色油渍。
柳青禾轻声道:“不是流民偷的。”
“为什么?”
“流民没有这种油。”
她没有等秦风发话,立刻让妇人把火场周围用湿麻绳围起来,又让程小七分别装起车轴油、焦木屑和车辙旁的泥。三样东西各封一袋,袋口由两名不同的人按手印。
“先别让脚印被踩没了。”
柳青禾抬头看向郭大柱。
“你带人救火,秦大哥查车。剩下的人把谁在什么时候看见过什么,先写下来。”
秦风看了她一眼。
“你来安排。”
“我若安排错了呢?”
“那就把错也写进账。”
柳青禾点头,这才接过秦风递来的布袋。
秦风捻起油渍闻了闻。油里有一股松脂味。这是车轴用油。有人用车把粮食运走了。而且运粮的人,对粮车的结构非常熟悉。尉迟宝琳抽出横刀。
“我去把何守义抓回来。”
秦风摇头。
“现在还不能抓。”
“粮食都被偷了,还不能抓?”
“我们要抓的不是偷粮的人。”
秦风望向黑沉沉的夜色。
“我们要抓的是让他偷粮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