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12"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493) "尉迟敬德离开之后,废渠边的气氛明显变了。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想法的流民,开始真正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活计。有人主动去找木料。
有人把家里仅剩的麻绳拿来。还有几个老人坐在渠边,教年轻人如何用芦苇编扎护坡。尉迟宝琳则成了最忙的人。他一会儿要去催粮。
一会儿要去看管事记工。一会儿又要追着几个偷懒的孩子满地乱跑。到了下午,他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师傅。”
尉迟宝琳一屁股坐在土坡上。
“我觉得带兵打仗也没有修渠累。”
“你带过兵?”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说过。”
“你父亲还说过什么?”
“他说干活的人最难管。”
秦风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句话倒是真的。”
尉迟宝琳揉了揉肩膀。
“你说的水车到底什么时候做?”
“今晚。”
“今天晚上?”
“对。”
“你不睡觉?”
“水车不等人。”
秦风让郭大柱带人砍了几根粗木,又让柳青禾选出十几根韧性较好的细竹。废渠附近没有合适的铁钉。秦风便让人把旧车轴拆下来,削成木楔。
他先在泥地上画出一个大圆。圆心用石子标记。外围又画出六根交叉的木条。尉迟宝琳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轮子。”
“轮子为什么要画在地上?”
“为了不画在你脸上。”
尉迟宝琳立刻闭嘴。
柳青禾拿着一截竹片,问道:“水车要放在哪里?”
“渠口。”
“这里距离水面太远。”
“所以要把水车架高。”
“水车怎么把水送到上面?”
“利用水流冲动轮叶。”
柳青禾皱眉道:“如果水流不足呢?”
“那就用人。”
尉迟宝琳顿时来了精神。
“我可以推。”
“你一个人推不动。”
“我带十个人。”
“十个人也不够。”
“那就带一百个人。”
秦风迎上他的目光。
“水车若是需要一百个人推,它就不是水车,是一群人在搬木头。”
尉迟宝琳悻悻闭嘴。秦风把六根木条交叉固定在圆心,又在木条末端绑上竹片。竹片微微向内弯曲,像是一片片张开的鱼鳞。
郭大柱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秦公子,这东西真能转?”
“能。”
“用什么转?”
“水。”
“水不够呢?”
“用脚。”
“用脚?”
秦风点了点头。他在水车旁边搭了两根横木。横木之间绑着数根踏板。只要有人踩踏,水车就会慢慢转动。
这种装置看起来粗糙,却能把低处的水一勺一勺抬到高处。尉迟宝琳看着踏板,忽然大笑。
“这不是人踩的车吗?”
“你也可以叫它人脚水车。”
“我觉得它不如马车威风。”
“能把水送到渠里就行。”
“你做东西只看能不能用,不看威不威风?”
“对。”
尉迟宝琳顿时觉得秦风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以后若是造东西,一定要又能用,又威风。天黑之前,第一架水车终于搭好。水车架在废渠的浅水处。
两名青壮踩上踏板。水车一开始纹丝不动。接着,木头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众人屏住呼吸。尉迟宝琳握紧短棍,仿佛正在等一场大战。
“再用力。”
秦风喊道。两名青壮咬牙踩踏。水车终于缓慢转动起来。竹片带起一串水花。一勺水被抬到高处,顺着木槽流进上方的渠沟。一勺。两勺。三勺。
水流虽然细,却真的流动了。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点清水。有人激动的跑向远处,告诉自己的同乡。
尉迟宝琳冲到秦风面前。
“成功了。”
“还没有。”
“水都流了。”
“水流太小。”
秦风看着木架。
“靠这台水车,三百人喝水够了,想灌田还不够。”
“那就多做几台。”
“对。”
尉迟宝琳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我在等天上掉水?”
秦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水车多了,水自然就多。”
尉迟宝琳大笑起来。
“师傅,你这本事我学会了。”
“你学会什么了?”
“遇到事情不够,就多做几份。”
秦风把木楔往轮轴里又推进半寸。
“这个道理你能记住,已经很不错了。”
尉迟宝琳顿时得意。当夜,流民们连夜又做出三架水车。虽然做工粗糙,转动起来不断发出吱呀声,却足够将水一点点送进废渠。
柳青禾拿着父亲的旧图,对照水流方向。
“再往东挖二十丈,就能接上旧渠。”
“明天继续。”
秦风正在查看渠底,这才发现泥水中埋着一截腐朽木桩。木桩上有半枚铁环。他把木桩挖出来,发现铁环上缠着一小片油布。油布已经被水泡烂。
里面却包着一枚铜牌。柳青禾看清铜牌上的字,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工部水监的牌子。”
“你父亲的?”
“不是。”
柳青禾摇头。
“父亲说过,水监的工匠牌子都有编号。”
她翻过铜牌。背面果然刻着一个数字。
“乙七。”
秦风抬手摸了摸铜牌上的锈迹。
“这东西埋在渠底多久了?”
“至少十年。”
“你父亲十年前是不是修过这里?”
“是。”
柳青禾的呼吸渐渐急促。她从袖子里取出旧图,指向一处被墨水反复涂抹的地方。
“父亲曾经说过,修渠之后,有一批水监工匠失踪。”
“失踪?”
“他们负责看守上游水闸。”
“后来人和账都不见了。”
秦风看着那枚铜牌,这才明白过来。这条渠不是普通的废渠。这里可能藏着十年前一桩未结的旧案。而柳青禾的父亲,正是因为那桩旧案被人赶出了水监。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秦风问道。
柳青禾低声道:“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
“现在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把牌子给我看做什么?”
柳青禾抿了抿嘴。
“因为你已经把水引过来了。”
秦风没有急着开口。
“你想替父亲讨回公道?”
“想。”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只知道姓何。”
“长安姓何的粮商很多。”
“可当年能接触水监账目,又能买通官吏的,只有一个。”
“何守义?”
柳青禾点头。秦风把铜牌收进掌心。
“那我们先不急着找他。”
“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据。”
“铜牌不算证据?”
“只算线索。”
秦风看着渠里缓缓流动的水。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条渠先活起来。”
“等水流起来,很多人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柳青禾皱眉。
“谁会来?”
“想要水的人。”
“他们帮我们吗?”
“他们不一定想帮。”
秦风淡淡道:“但他们一定不愿意让别人得到水。”
……第二天午后,第一块荒地被水浇透。地里的干土裂缝慢慢合拢。尘土化成泥浆。几个妇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菜种撒进土里。
郭大柱站在渠边,兴奋的脸都红了。
“秦公子,这地真的能种菜。”
“只要水不断,就能种。”
“那我们以后就有菜吃了?”
“先别急着吃。”
秦风指向远处的城门。
“这些菜要卖进长安。”
“卖菜?”
“对。”
“谁会买?”
“长安有几万张嘴。”
“他们会买我们的菜?”
“如果菜便宜,他们为什么不买?”
郭大柱想了想。
“那菜卖了钱,我们就不用靠粮食了?”
“粮食还是要。”
秦风道:“菜钱可以买粮,粮食可以养人,水渠可以种菜,种菜又能养水渠。”
“这就是活路。”
郭大柱重重点头。就在众人准备继续挖渠时,城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队商户带着十几辆车赶来。车上装的不是粮食,而是成捆的麻布和木桶。
为首的胖子骑着骡子,隔着老远便高声喊道:“谁让你们动我的水渠?”
秦风回头看去。那胖子身后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何记。柳青禾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握紧了袖中的旧图。
“何守义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