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08"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090) "第二天一早,尉迟宝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了城。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府兵,腰间挎刀,肩上扛旗,声势十分浩大。秦风和柳青禾则走在队伍最前面。

秦风穿着一件尉迟府旧管事的短褐。衣服虽然旧,却比流民服整洁许多。柳青禾也换了一身青布裙,头上多了一根木簪。

两人并肩走在街面上,看起来不像流民,倒像是某家府邸出来的杂役。尉迟宝琳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师傅,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招人。”

“招什么人?”

“能干活的人。”

“流民都想吃饭,应该很好招。”

秦风摇头。

“想吃饭和愿意干活不是一回事。”

尉迟宝琳不服。

“谁不愿意干活?”

“饿急的时候,抢东西比干活快。”

“谁敢抢我的东西?”

“他们不一定抢你的。”

秦风抬手指向前面的流民棚。

“他们可能抢粮食。”

尉迟宝琳顿时来了精神。

“谁敢抢粮食?”

“你先别急着打。”

秦风只抬了抬眼。

“今天招人,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随便动手。”

尉迟宝琳顿时失望。

“那我带棍子做什么?”

“用来吓人。”

“吓人不就是为了打吗?”

“有时候不打,比打更有用。”

尉迟宝琳陷入沉思。他觉得这句话很深奥。可惜想了半天,仍旧没有想明白。城西旧渠在长安城外三里。

原本是一条宽阔水渠,后来河道改流,渠口淤塞,渠底长满了芦苇和杂草。附近还有几处废弃的土窑。流民们平日就在土窑和破屋里过夜。

尉迟宝琳刚刚到地方,便扯开嗓子大喊。

“都出来。”

“鄂国公府招人干活。”

“每天一升粮。”

这一嗓子出去,四周的破屋里立刻探出许多脑袋。有老人。有妇人。有缺胳膊少腿的汉子。还有许多赤着脚的孩子。

他们远远看着尉迟宝琳等人,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防备。秦风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看这些人的手。真正长期干活的人,手掌都有厚茧。

逃荒而来的青壮,手上多是裂口。老人手指僵硬。妇人的袖口沾着草屑。这些人都能干活。只是力气有大有小。

“每天一升粮,是真的吗?”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手里提着一柄缺口斧头。尉迟宝琳扬起下巴。

“我说的话自然是真的。”

“你是谁?”

“鄂国公府嫡长子,尉迟宝琳。”

那汉子明显吃了一惊。周围也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长安百姓不认识尉迟宝琳的可能很多。流民却大多听过勋贵的名头。

毕竟他们如今能不能进城,能不能领到粥,往往都和这些权贵有关。

汉子抱拳道:“小人郭大柱,见过小公爷。”

“你就是这里的头头?”

“大家抬举。”

郭大柱看了一眼秦风。

“这位又是谁?”

“我师傅。”

尉迟宝琳脱口而出。秦风眉头一跳。他还没收徒。

郭大柱却没有在意,只是再次问道:“小公爷让我们去修渠?”

“对。”

“每天一升粮?”

“对。”

“粮食从哪里来?”

“鄂国公府。”

“若是干完活不给呢?”

尉迟宝琳张了张嘴。他原本想说鄂国公府不会赖账。可这话对流民没有用。他们已经被太多人骗过。官府说过会安置他们。商户说过会给工钱。

乡绅说过会借粮。最后全都没有兑现。秦风从旁边走上前。

在长安,拿到一碗粥,不等于拿到一份活。没有里正作保,没有原籍和家口,工契便落不了名;没有工契,明日换一拨差役,今天答应的工钱便可能变成一句没人认的空话。许多流民不是不愿意干活,而是不敢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名字一旦落在别人账上,领粮、过关、服役,甚至死后家人来认尸,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今天先发粮。”

郭大柱皱眉。

“先发粮?”

“你们先吃一顿。”

秦风指向随行的粮车。

“吃完之后,愿意干活的人留下,不愿意干活的人可以走。”

“干一天才有一升粮。”

“对。”

“那今天这顿呢?”

“算见面礼。”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秦风让人把粮袋打开。每人先领一碗粗粮粥。不是稀的。也不是只漂着几粒米的汤水。

粥里掺了小米和碎豆,虽然没有肉,却足够粘稠。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几个妇人却没有动。她们看着粮车,像是在看一个陷阱。秦风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饿。他们只是害怕。害怕这一碗粥吃下去,明天就会被要求做一辈子的苦工。也害怕吃完之后,施粥的人突然翻脸。

郭大柱接过一碗粥,先喝了一口。滚烫的粥下肚,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他端着碗,一口气喝了大半。

“没有毒。”

郭大柱抹了一把嘴角。

“大家吃吧。”

有了他带头,人群终于动了。很快,破窑前只剩下吸溜粥水的声音。秦风守在一旁。一个小男孩忽然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他没有领粥,而是死死盯着一只装粮食的木桶。

“你叫什么?”

秦风问他。小男孩没有回答。柳青禾递过去一碗粥。小男孩接过之后,转身就跑。尉迟宝琳下意识要追。秦风伸手拦住他。

“别追。”

“他偷粮。”

“他没有偷。”

秦风指了指孩子怀里的碗。

“这是发给他的。”

“那他跑什么?”

“家里有人。”

果然,小男孩跑到一处破屋门口,将粥小心翼翼的递进去。屋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很快,小男孩又跑了出来。他把空碗送回去,然后继续盯着粮桶。

秦风走到他面前。

“你想再领一碗?”

小男孩点头。

“家里还有几个人?”

“三个。”

“你父亲呢?”

“死了。”

“母亲呢?”

“病了。”

“还有谁?”

“妹妹。”

秦风停了片刻。他让柳青禾再盛两碗粥。

尉迟宝琳却皱眉道:“师傅,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用的。”

秦风看了他一眼。

“他家四个人只有一个人能领粥,若是按照规矩,他的母亲和妹妹今天就得饿着。”

尉迟宝琳想要反驳。可看着破屋里传出的咳嗽声,他最终没有说话。等所有人吃完,秦风才站到一块土坡上。

“明天开始修渠。”

“有力气的挖土。”

“力气小的清理芦苇。”

“妇人可以挑水、搬石头、做饭。”

“老人和孩子负责捆扎芦苇,整理工具。”

“每天干满六个时辰,青壮一升粮,妇人半升粮,老人和孩子按两人合一升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公爷说的是一天一升,你说的为什么不同?”

“因为每个人的力气不同。”

秦风答道:“让一个老人和青壮干一样的活,老人会累死,青壮也会觉得不公平。”

“那怎么算干满?”

“设一个管事,每个时辰在木牌上刻一刀。”

秦风举起一块木牌。

“六刀就是满工。”

“谁负责刻?”

“大家推出来的人负责。”

郭大柱立刻道:“我来。”

秦风把木牌收回掌心。

“你不能来。”

郭大柱脸色一沉。

“为何?”

“你力气大,应该去挖渠。”

“那谁来管人?”

“由大家推三个。”

秦风转身看向人群。

“管事不能自己发粮,发粮的人也不能自己记工。”

“这样才能防止有人把粮食吞掉。”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彼此。流民之间本来没有多少信任。可秦风把事情说的清楚,反而让他们觉得这人不像是在随意糊弄。

郭大柱皱眉问道:“如果有人不服管呢?”

“第一次劝。”

“第二次呢?”

“扣半天粮。”

“第三次呢?”

秦风指了指尉迟宝琳。

“让小公爷处理。”

尉迟宝琳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大步走上土坡,抬起下巴。

“谁敢闹事,我就打谁。”

人群顿时安静。秦风又补了一句。

“不过小公爷只打闹事的人,不打干活的人。”

尉迟宝琳听着这句话,总感觉秦风是在暗示他以前只会打人。

“今天先推管事。”

“明天辰时,所有人到旧渠集合。”

“工具由鄂国公府提供。”

“粮食由鄂国公府先垫付。”

“只要你们按规矩干活,粮食一天不少。”

郭大柱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尉迟宝琳。

“秦公子,若是渠修好了呢?”

“那就继续修别的渠。”

“总有修完的一天。”

秦风弯腰摸了摸干涸的渠底。修渠之前,得先找到水;没有水,三百人的第一碗饭也只是空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