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07"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253) "秦风第二天进鄂国公府的时候,柳青禾没有跟着。她被安置在西城旧坊的一间空屋里,屋子虽然破旧,却有一张完整的木床和一口还能烧水的陶罐。
对于两个流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宅院了。秦风临走之前,特意嘱咐柳青禾不要乱跑。柳青禾点头答应。等秦风走出院门,她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铜牌。
铜牌是尉迟府的信物。寻常人拿到这种东西,恨不得挂在脖子上到处炫耀。柳青禾却把它藏进了衣襟。
她知道秦风给她的不是一枚铜牌,而是一道活命的门。秦风沿着西城街道走到鄂国公府时,天刚蒙蒙亮。府门外已经有护卫在清扫石阶。
尉迟宝琳站在门边,肩膀上扛着一根木棍,正对着一只石狮子发呆。
秦风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小公爷。”
尉迟宝琳回过神来,赶紧把木棍放下。
“你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为什么扛根棍子?”
“我怕你不来。”
秦风看了看那根比手臂还粗的木棍。
“你想打我?”
“不是。”
尉迟宝琳摇头。
“我只是觉得拿着棍子比较有气势。”
秦风点了点头。
“确实有气势。”
尉迟宝琳脸上一喜。
“真的?”
“像个看门的。”
尉迟宝琳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
“你这个师傅哪里都好,就是说话太难听。”
“我还不是你师傅。”
“那你今天讲完办法,我就拜你。”
“先看你能不能听懂。”
尉迟宝琳哼了一声。
“我脑子不笨。”
秦风没有说话。他对尉迟宝琳的脑子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人不是笨。只是想事情的时候,通常会先绕过脑子。两人进了府门。
鄂国公府比秦风想象中更加宽阔。前院铺着青石,东西两侧各有兵器架,墙上挂着许多旧弓和马槊。庭院中没有多少花草。
唯一的一株石榴树被修剪的十分整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尉迟敬德就在石桌旁坐着。他面前放着一杆短秤。短秤旁边摆着三块铁料。
其中一块已经被劈开。
“见过鄂国公。”
秦风站在石阶下拱手。
尉迟敬德没有让他上前,只是淡淡道:“你就是秦风?”
“是。”
“你在我府门口蹲了二十八天?”
“二十九天。”
“为何不直接求见?”
“因为我没有资格。”
尉迟敬德看了他一眼。
“现在你有资格了?”
“是小公爷给的。”
尉迟敬德转头看向尉迟宝琳。尉迟宝琳连忙站直。
“父亲,他昨天救了一个孩子,还看出了车轴和铁料的问题。”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能进来。”
“因为我带他进来的。”
尉迟敬德抬手就是一巴掌。尉迟宝琳脑袋一歪。
“我知道是你带他进来的。”
尉迟敬德沉声道:“我问的是,你凭什么带他进来?”
尉迟宝琳捂着脸,想了半天。
“因为他有本事。”
尉迟敬德又看向秦风。
“你有什么本事?”
秦风拱手道:“能让三百流民吃饭。”
尉迟敬德目光一凝。
“说说。”
“我现在不能说。”
“为何?”
“因为还没吃饭。”
尉迟宝琳差点笑出声来。尉迟敬德却没有笑。
“你来我府里谈活路,第一件事是讨饭?”
“不是讨饭。”
秦风摇头。
“是说明事实。”
“什么事实?”
“皇帝尚且不差饿兵。”
秦风看了一眼尉迟宝琳。
“何况小公爷。”
尉迟宝琳愣了愣,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尉迟敬德却冷哼一声。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他对旁边的管事说道:“带他们去偏厅用饭。”
“父亲,那我呢?”
“你也去。”
尉迟宝琳刚走两步,又听见父亲在身后开口。
“吃完之后把院子里的兵器擦一遍。”
尉迟宝琳脚步一僵。
“我不是要跟师傅学本事吗?”
“擦完再学。”
尉迟宝琳回头想要争辩,却被尉迟敬德瞪了一眼。他立刻老实了。秦风跟着管事走进偏厅。桌上摆着三碗肉粥,还有几碟腌菜。
柳青禾若是见到这顿饭,恐怕会觉得自己进入了皇宫。尉迟宝琳端起碗就喝。秦风却没有动。
“你不吃?”
“先看。”
“看什么?”
“看这粥是不是给人吃的。”
尉迟宝琳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你什么意思?”
“我怕里面有毒。”
管事脸色顿时微变。尉迟宝琳却哈哈大笑。
“放心吧,这是我家的厨子,不会毒死我的。”
秦风仍旧没有动筷子。他拿起旁边的木勺,在粥里慢慢搅动。粥很稠。里面有碎肉和粟米。没有异味。他这才端起碗喝了一口。
尉迟宝琳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一碗摆在桌上的饭,竟然还需要仔细检查之后才能入口。
“你平时吃什么?”
尉迟宝琳问道。
“有什么吃什么。”
“施粥棚里的粥也喝?”
“喝。”
“那种粥能吃吗?”
“不能吃也得吃。”
秦风放下碗。
“不过,今天之后我希望柳青禾不再喝那种粥。”
“你很在乎她?”
“她救过我的命。”
“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她会做很多事情。”
尉迟宝琳顿时来了兴趣。
“她会什么?”
“会认字,会画图,会算水流,还会做饭。”
“她会算水流?”
“她父亲是河渠匠人。”
尉迟宝琳咧嘴道:“那她能不能教我认字?”
秦风抬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空碗。
“你为什么不自己学?”
“我一看书就困。”
“那你可以去睡觉。”
尉迟宝琳有些恼怒。
“你是我师傅,应该教我。”
“我还没收你。”
“你早晚会收。”
“那就等你早晚再说。”
两人说话间,尉迟敬德从门外走了进来。尉迟宝琳立刻坐直。秦风则继续喝粥。尉迟敬德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现在能说了吗?”
“能。”
秦风放下碗。
“我想让三百流民去修渠。”
尉迟敬德皱眉。
“修渠?”
“长安周边有许多废弃水渠,原本用来引渭水灌田,后来年久失修,大半已经堵塞。”
秦风取出一块从破庙里捡来的木片。木片上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线。
“如果把这些水渠修好,城外许多荒地可以种菜,流民可以拿工钱,鄂国公府也能得到稳定的蔬菜和草料。”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
秦风笑了笑。
“简单的是修渠,难的是让流民愿意干活,让商户愿意给钱,让官府不从中捣乱。”
尉迟敬德沉默了一会。
“你凭什么觉得官府会答应?”
“因为他们现在更害怕流民闹事。”
秦风没有接话。
“让流民去修渠,至少比让流民蹲在城门外等死要好。”
“如果修渠失败呢?”
“那就证明我没本事。”
“如果修渠成功呢?”
“我希望鄂国公府替我担保。”
尉迟敬德眼神一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一个流民,凭什么要我替你担保?”
“因为小公爷昨天说了,他能找来三百个人。”
秦风转头看向尉迟宝琳。
“既然人是他找的,担保自然也该由他家来做。”
尉迟宝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父亲,我觉得可以。”
尉迟敬德拿起桌上的短秤,重重放下。
“你觉得可以的事情还少吗?”
尉迟宝琳顿时低头。
秦风没有理会父子两人的争执,只是继续道:“我不要府里的钱。”
“那你要什么?”
“一个名头。”
“什么名头?”
“鄂国公府招募流民修渠。”
尉迟敬德看着秦风。
“你想借我的名义做事?”
“我想借你的名义让别人不敢随意克扣工钱。”
这句话说完,偏厅里安静下来。尉迟敬德缓缓靠到椅背上。他终于明白了秦风真正的打算。这个少年不只是想找一条活路。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三百流民是鄂国公府的人。有了这个名头,京兆府不敢随意抓人,商户不敢随意欺骗,其他流民也不敢轻易抢夺。
而秦风则可以借着鄂国公府的力量,把自己的计划推起来。
“你倒是会算计。”
尉迟敬德冷声道。
“流民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多算一步,总比少算一步好。”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继续蹲在府门外。”
“你不怕被打?”
“怕。”
秦风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会让你们打到。”
尉迟敬德眉头一挑。
“你很有胆子。”
“胆子大没用。”
秦风淡淡道:“活着才有用。”
这句话落下,尉迟敬德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是屋檐下滚过一声闷雷。
“好一个活着才有用。”
他起身走到秦风面前。
“我给你三天。”
“太久了。”
“什么?”
“三天之后,流民可能会先闹起来。”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
尉迟敬德盯着他。
“明天你若能找来三百流民,并且让他们签下工契,我便给你这个名头。”
“工契不用签。”
“为何?”
“他们不识字。”
“那怎么约束?”
“口头约定,再加上公开发粮。”
秦风收起木片。
“让所有人看见,干一天活,就能领一天粮。”
“如果有人不干活也来领呢?”
“不给。”
“如果他们抢呢?”
秦风抬头看向尉迟宝琳。
“那就请小公爷把棍子擦亮。”
尉迟宝琳眼睛一亮。
“这个我会。”
尉迟敬德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明日午时,我在城西旧渠等你。”
“多谢鄂国公。”
“先别谢。”
尉迟敬德冷冷道:“如果你敢拿我尉迟敬德的名头招摇撞骗,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大牢。”
“我不会骗你。”
秦风拱手一礼。
“我只会让你发现,三百流民其实很便宜。”
尉迟敬德再次一愣。秦风已经转身往外走。尉迟宝琳赶紧追了上去。
“师傅,等等我。”
“你叫谁师傅?”
“你刚才不是让我拿棍子吗?”
“那是让你做事。”
“做事就是入门。”
“你这是什么歪理?”
“我爹说的,打仗之前先认旗,拜师之前先认棍。”
秦风脚步一停。
“你父亲真这么说过?”
“好像没有。”
尉迟宝琳挠了挠头。
“不过他平时就是这么干的。”
秦风沉默半天。
“明天开始,你负责招人。”
“那你负责什么?”
“负责让他们愿意跟着我干。”
尉迟宝琳点头。
“这事难吗?”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外的长安街。
“比让你少挨几顿打难。”
尉迟宝琳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秦风却看向府门外的长安街。三百人的第一笔账,明天就要有人来找他算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