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76705" ["articleid"]=> string(7) "73860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1043) "秦风来到大唐已经二十八天了。
准确的说,他在鄂国公府外面的槐树底下,蹲了二十八天。
鄂国公是谁?
尉迟敬德。
大唐开国猛将,玄武门的功臣,手里那根马槊据说能把铁门捅出窟窿。
这种人物,放在后世就是手握重权的顶级大佬。
秦风没本事进宫,也没有资格去找房玄龄、杜如晦那种朝堂大人物,于是只能把目标放在尉迟敬德身上。
理由很简单。
鄂国公府够硬。
尉迟敬德够猛。
最关键的是,历史上的尉迟敬德虽然脾气臭,可他护短。
只要进了这位黑脸国公的眼,别说在长安城里找口饭吃,就算以后闯出点乱子,也不至于当场被人拖去乱棍打死。
当然,想抱上这种大腿也不是容易事。
秦风到现在连鄂国公府的门槛都没摸过。
他每天早上来,晚上走。
中午靠一碗糜粥撑着。
晚上靠柳青禾从施粥棚里带出来的半块黑饼撑着。
日子过的很有规律。
唯一不规律的,是长安城外每天都会多一批流民。
山东遭了旱灾。
河北又有兵乱。
两地百姓拖家带口逃到关中,长安城里本来就不宽裕的粮食,顿时变得更加紧张。
秦风原本也属于这些流民。
他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片荒废的城隍庙里。
身边没有亲人。
没有钱。
没有户籍。
甚至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救他的人叫柳青禾。
姑娘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青布衣,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头发用木簪简单挽住,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秦风刚醒的那天,已经三天没吃东西。柳青禾把自己半碗稀粥分给了他。秦风喝完粥之后,柳青禾只说了一句话。
“活下来再想别的。”
这姑娘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却比许多男人硬。秦风问过她为什么不去投亲。柳青禾说她没有亲戚。秦风问她为什么不回乡。
柳青禾说她的家乡已经没有家了。
后来秦风才知道,柳青禾的父亲原本是工部的河渠匠人,因为修渠时得罪了一个掌管粮运的官吏,被人栽赃成贪墨公料,发配途中死在了半路。
她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是一张画满水渠和车轮的旧图。装图的油布包被人抢走了。柳青禾只来得及把图纸折好,藏进自己的衣襟。
柳青禾逃到长安,就是想替父亲讨回一个公道。秦风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这种事情,在大唐太常见了。
一个没有靠山的匠人,想从官府手里讨公道,比流民想在长安买一块地还难。所以他没有劝柳青禾。他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哪有资格劝别人认命。
“秦大哥。”
槐树底下,柳青禾轻轻拽了拽秦风的袖子。
“今天还要等吗?”
“等。”
秦风头也不回的盯着鄂国公府的大门。
“已经二十八天了。”
“再等两天就是三十天。”
“要是三十天还等不到呢?”
“那就继续等。”
柳青禾小声的叹了口气。她坐在秦风旁边,将两个粗陶碗放在脚边,又把手藏进袖子里。天气已经进入六月,长安的太阳毒的厉害。
秦风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专心观察。
他没有把看见的东西立刻当成答案。车轮的泥、门房的习惯、采买车队的去向,都先记在心里;能互相印证的,才算判断,只有一处异常的,最多算个值得再看的线头。
鄂国公府每天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采买,哪一辆车进府,哪一个护卫负责采买,哪个门房喜欢抽旱烟,哪个老仆人每天午时会从后门出来买酒。
这些事情,他已经摸的清清楚楚。想让一个大人物记住自己,能力只是其次。见面方式才是关键。
如果秦风直接冲进府里说自己有一套让流民发财的办法,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门房当成疯子打出来。如果他先替尉迟家解决一个麻烦呢?那就不一样了。
大人物可以不在乎一个流民的死活,却很少会不在乎自家人的死活。秦风正在思索,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街面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
一辆装满木箱的牛车从街口冲了过来。拉车的老黄牛像是受了惊,四蹄乱蹬,车上的麻袋不断往下掉。
路边有个六七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只破风车,正蹲在路中间捡滚落的木片。
“小娃娃,快躲开。”
柳青禾惊呼一声。孩子吓傻了,牛车距离他只有十几步。秦风几乎本能地冲出去,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穿越之后,他的身体一直虚弱,平日走快几步都要喘气。此时他却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把身子扑向孩子。
秦风一把抱起孩子。牛车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他滚到路边,手肘磕在石板上,怀里的孩子却没有受伤。
车轮撞上路边石墩,整辆车猛然倾斜。赶车的壮汉死死拽住缰绳,嘴里不断叫骂,车子眼看就要翻倒。
“这头畜生疯了,谁来帮个忙。”
秦风没有冲上去硬拽。他先看了一眼车轮,又看见路边的石墩,立刻捡起孩子掉下的破风车,把竹杆横插进轮前的缝隙。
“小公爷,别站着。让人把石头塞到右轮下面!”
尉迟宝琳这才反应过来,吼着让护卫搬石块。赶车壮汉死死拽住缰绳,秦风则用肩膀顶住车辕,借着石墩和车轮的卡力,把牛车一点点逼停。
车轮终于停下。秦风的肩膀已经麻了,手掌也被木刺划开一道口子。
就在众人松气的时候,车上的木箱向旁边滑落。秦风没有独自去托,而是喊道:“先放绳!三个人一起拉!”
尉迟宝琳和两名护卫同时抓住麻绳。木箱砸在车板边缘,晃了几下,终于被合力稳住。
秦风喘着气,看向自己的手。他确实比刚来大唐时有力一些,可远没有力大无穷。刚才若不是石墩、麻绳和旁人的力气同时到位,他和孩子都会被车轮卷进去。
这件事后来让他记住了一条规矩:危险时可以赌一次,但不能把一次侥幸当成自己的本事。真正能救人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力气。
他后来把那种在极端疲惫时突然涌上的力量叫作“热流”。它不是内力,也不会凭意志随时出现;通常要在饥饿、疼痛和恐惧同时压上来时才会短暂爆发。爆发之后,他会手抖、耳鸣,判断慢半拍,至少半日不能再强行用力。若旁边有人能搬石、拉绳、看水,他宁可把力气留到最后一刻。
“先把孩子给我,车还没稳。”
一个穿着青色短褐的年轻人从街角冲来。这年轻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眉骨很高,鼻梁旁边有一道旧伤。
他腰间挂着一柄横刀,手里却提着一只竹编鸟笼。鸟笼里的黄雀被颠的左右乱撞。年轻人冲到跟前,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还在车板上晃动的木箱。
然后他咧嘴笑了。
“好大的力气。”
秦风松开麻绳,淡淡道:“力气不大,车自己停下来的。”
年轻人明显没有听懂秦风的谦虚。
“车自己停下来?”
“对。”
“那你刚才抓车辕干什么?”
“我怕它不停。”
年轻人挠了挠脸。
“既然你怕它不停,那就是你让它停的。”
秦风扫了他一眼:长得很凶,脑子却像是不太够用。
“你是谁?”
年轻人挺起胸膛,十分骄傲的说道:“你连我都不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年轻人顿时被噎住了。
旁边赶来的护卫急忙上前,低声道:“小公爷,先看车。”
“对,先看车。”
年轻人拍了拍脑袋,转头检查牛车。秦风目光一动。小公爷。鄂国公府姓尉迟。难道这就是尉迟宝琳?
历史上的尉迟宝琳,鄂国公嫡长子,后来承袭爵位,算是大唐勋贵子弟中的人物。秦风盯着他腰间的横刀,又看了看那只鸟笼,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这辆车不能继续走。”
尉迟宝琳刚要掀开木箱,闻言回头道:“为什么?”
“车轴裂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摸出来的。”
尉迟宝琳蹲下身子,果然看见车轴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的脸色顿时认真起来。
“这车里装的是什么?”
赶车的壮汉连忙答道:“是府里刚买的铁料,还有几箱药材。”
尉迟宝琳皱了皱眉。
“赶紧把东西搬下来。”
秦风却开口道:“不用搬。”
尉迟宝琳瞪眼道:“车轴都裂了,不搬等着它翻车?”
“把右边车轮垫高三寸,再用麻绳把车辕和后架绑成三角。”
“什么三角?”
“你不懂。”
尉迟宝琳的脸顿时黑了。
“你一个流民,敢说我不懂?”
秦风指了指车轴。
“你要是懂,现在车已经翻了。”
尉迟宝琳顺着秦风的手看去,发现车身果然正在慢慢倾斜。他没有继续争辩,直接命人按照秦风说的去做。几名护卫找来石块和麻绳。
车轮垫起之后,又用绳索在车架两侧交叉捆住。原本摇摇欲坠的牛车,竟然真的稳了下来。尉迟宝琳绕着车走了两圈。
“你会修车?”
“会一点。”
“你会做兵器吗?”
“不会。”
“那你会不会教我刚才那种用力的办法?”
“不会。”
尉迟宝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除了会修车,还会什么?”
秦风认真想了想。
“会算账。”
尉迟宝琳愣住了。
“算账?”
“对。”
秦风抬头看向鄂国公府的大门。
“我还会等人。”
尉迟宝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流民在他家门口蹲了二十八天。
“你等谁?”
“等你父亲。”
“找我父亲做什么?”
秦风笑了笑。
“求一条活路。”
尉迟宝琳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来了兴趣。
“你想活命,为什么不去领粥?”
“领粥只能活一天。”
秦风抬手指向街角那群排队的流民。
“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每天有饭吃。”
尉迟宝琳看了看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他听过太多豪言壮语。有人说要做将军。有人说要当大官。还有人说自己能替皇帝平定天下。
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想让所有流民每天都能吃饭。尉迟宝琳顿时愣住。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却比带兵攻城还难。
长安城里如今聚集的流民何止几千,朝廷每日开棚施粥,仍旧只能勉强维持。别说让所有人吃饱,便是让所有人不饿死,也已经让户部和京兆府焦头烂额。
“你知道长安有多少流民吗?”
尉迟宝琳盯着秦风,语气第一次认真起来。
“粗略估计,两万上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123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