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好几车行李，书箱却只有一只，还压在最底下。
孙氏将他安排在客院，与谢兰庭的住处只隔了一道月洞门，用意不言自明，近水楼台，方便随时请教。
这番安排她也是用了心的，连客院里的摆设都亲自过了一遍，桌椅床帐一应换了新的，连书案上的笔洗都是好物件。
可孙世昌此番进京，读书不过是幌子。
临行前他母亲攥着他的手千叮万嘱：“昌儿，你给娘听好了。太傅府里有好几个姑娘，你长着眼睛好好挑。挑中了哪个，只管给娘捎信，娘亲自上门提亲。有你姑姑这层关系在，还能不成？“
“能攀上太傅府的女婿，比读什么书都强！等你成了太傅府的乘龙快婿，姜太傅还能不提携你？到时候功名利禄还不是手到擒来？“
孙世昌深以为然。
于是住进太傅府的头一日，他便揣着一肚子心思去了孙氏院里。
几句寒暄过后便沉不住气了，“姑母怎么不见那几个妹妹，我给每个人都备了礼，还想着亲手送过去。”
孙氏剜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日后自有见面的时候，你可是来读书的，这才是正事。”
孙世昌连连称是，拿出早已备好的锦盒。
盒盖一开，满室流光，里边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从挑心到压发到耳坠，十二件一件不少，红宝殷红如血，金丝掐得比发丝还细。
他母亲临行前万般不舍地将这头面塞进他包袱里，说告诉他姑母，这是特意为她打的，京城里都挑不出第二件来。
先把姑母哄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孙氏拿起那只金镶玉的挑心，对着光端详了片刻，眼底那点赞许是真的。
她在太傅府当了十几年家，好东西见过不少，但这套头面的成色确实上乘。
她将挑心放回锦盒中，“你母亲有心了。”
孙世昌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问道：“姑母，能不能替他先探探那几个妹妹的情形。”
孙氏将锦盒收好，心里却已有了计较，“你只管安心读书，旁的，自有姑母替你打算。”
“把你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罢。“
孙世昌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多问，只忙不迭地打开行李，将包袱里那些礼盒摆到桌上。
孙氏扫了一眼，“明日卯时三刻，你便过来我院中。记住了，来的早一些，若是来迟了，可别说姑母没有帮你。“
孙世昌喜得嘴都合不拢：“还是姑母疼我！侄儿明日定早早地来，绝不敢误了时辰！“
他辞了孙氏，一路美滋滋地往客院走。
刚拐过一道回廊，迎面便走来一人。
孙世昌不认得，见那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觉得面上挂不住。
他一把拽住身边一个小厮，问道：“那是谁？好大的架子！“
小厮忙道：“那位可是谢兰庭谢公子，太傅的学生，今科的新解元。“
“解元？“孙世昌嗤笑一声，“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我可是这太傅府的表少爷，他竟连个招呼都不打？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他冲着那青衫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看明日我不跟姑母说！“
当夜，孙世昌躺在客院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日要见的几个表妹。
他越想心里越痒，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实在按捺不住，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画来，就着烛火偷偷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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