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60671" ["articleid"]=> string(7) "738282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0686) "第二轮的沉默比第一轮更压人。

晨钟的余韵早就在军营上空散干净了,沙盘上的旗子纹丝不动,七个人隔着栅栏互相望着,谁也不肯先开口。第一轮双方全选了信任,那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但松完之后一种更深的不安便浮了上来。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牌,两边都有合作的意思,可正因为都知道对方想合作,第二轮背叛的诱惑反而像一根倒刺扎在每个人的念头里,拔不掉也按不平。

林墨坐在攻方营地的篝火边,将那枚莹白棋子在指间缓缓转着。沈素商立在他身旁,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栅栏落在对面那堆跳动的篝火上。陆小满蹲在地上,用树枝在灰烬里画了一个二乘二的方格,格子里潦草地塞了几个字,只有他自己能认出来。

“第二轮策略还是攻。”林墨开口,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理由比第一轮更扎实。第一轮我们选攻,他们选守,两边都选了信任,我们往前推进了一步,说明攻方选攻是对的。如果第二轮突然换成守,等于自己推翻自己,还给对面扔过去一个混乱的信号。”他停了一下,转棋子的手也跟着停了,“策略我坚持攻。行动呢?”

篝火边安静了好一阵子。策略是明面上的,行动是暗地里的,第一轮选信任是试探,试探完了知道了对面有合作意愿。可知道这个之后第二轮选信任反而更危险,因为对面也在算同一笔账:既然大家都晓得大家想合作,那第二轮选背叛的人能占到最大的便宜。这个念头不光对面会动,自己这边也动过。

“我们能不能扛住被背叛的代价?”林墨盯着篝火,“第一轮没有信任失败,我们对记忆被锁这件事完全没有痛感。如果第二轮我们选信任他们选背叛,记忆就会被锁掉一段。你不知道会被锁掉哪一段,可能是在朝堂局学到的东西,可能是在镜城面对过的执念,也可能是某个人。不知道才是最让人发怵的。”

沈素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小满抬起头来看她的话。“如果我们因为怕锁记忆就选背叛,那第一轮攒下的信任就全白费了。而且一旦我们选背叛而他们选信任,锁的就是他们的记忆。你愿意用别人的记忆换自己的安全吗?”

陆小满将树枝往灰烬里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愿意。我第一轮选信任不是因为不怕吃亏,是因为我觉得在这个鬼地方能信任别人本身就是一种破局的方式。第二轮我还是选信任。就算被背叛,锁掉一段记忆,我也认。反正破局之后能还回来。”

林墨看着陆小满,点了一下头,然后将棋子放在棋盘上。策略攻,行动信任。落子的声音和第一轮一样清脆,但这一次他听出了一种更沉更长的回响,像棋子落进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守方营地这边,四个人围坐的间距比第一轮更紧了。不是亲近,是紧张。第一轮全信任的结果让每个人心里都压了一块石头:这个局不是简单的囚徒困境,对面的人是一起走过朝堂局、一起走过镜城的同伴,你选的每一个背叛锁住的都是同伴的记忆。

“第二轮策略还是守。”陆怀远率先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谈判节奏,“第一轮我们选守他们选攻,两边全信任,阵营位置的变化符合预期。第二轮继续选守,保持策略一致性。行动呢?”他看了方迟一眼。

方迟蹲在地上,手指在泥土里无意识地划着九宫格键盘。“从博弈论角度,第二轮选背叛的预期收益最高。第一轮双方全信任,合作基础已经搭好了,在这个基础上第二轮选背叛的人能攫取最大收益。攻方那边一定也在算同一笔账。他们知道我们第一轮全选了信任,可能会判断我们继续信任然后他们选背叛占便宜。但正因为他们会这么想,他们也会觉得我们也会这么想,所以我们可能选背叛,他们反而会选信任来避开双方全背叛的陷阱。这个递归可以无限套下去。”

“纯博弈论推不出最优解。”陆怀远把笔放下,“因为博弈论的前提是每个人都是理性的、只计算自身利益的个体。但我们不是。我们是一起走过三局的人。这个变量在博弈论模型里没有权重,但在无间营里它就是一切。”

周砚深始终没有出声。

他背着手站在篝火边,视线越过栅栏长久地落在对面那三个围坐于火边的模糊人影上,然后转过身来。“第二轮我选信任。第一轮选信任是因为信任能换到最多的信息。第二轮选信任不是因为信息,是因为人。栅栏对面那个人在朝堂局替我挡过刘进的弹劾,在镜城陪我一起面对过执念。我不需要博弈论来替我算该不该信他,他已经用行动告诉了我他值得信。”

方迟将树枝往土里一插。“周老师这话撂下了,我不选信任都不好意思。行,第二轮我选信任。”陆怀远看了看周砚深又看了看方迟,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合上本子。“守加信任,全票通过。”

他说完看了顾焚一眼。顾焚从旗杆上直起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耸了耸肩。“策略我继续选攻。你们三个选守,我还是觉得攻方的胜利条件可能不是攻,守方的可能不是守。但行动我选信任。策略分歧是我的判断,信任是另一码事。判断可以不一样,信任可以不讲判断。”

篝火烧了一阵,木柴噼啪响了几声。火灭的时候第二轮选择结束。

林墨躺在行军床上,透过帐篷顶的透气孔望着那片浓稠的黑。这一轮的选择比第一轮沉得多,第一轮选信任是试探,代价低;第二轮选信任是下注,赌的是对方不会在你亮了底牌之后翻脸。他攥着玉扣感受着它不急不缓的旋转,每一道光都是一次轮回的记忆。苏晚禾的话一直在耳畔盘旋:朝堂局抹记忆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无间营锁记忆的时候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丢了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他想了一会儿那场雨,想了一会儿苏晚禾站在客栈门口头发从墨黑一寸一寸变成灰白的样子,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第二轮我还是选信任。不是不害怕,是不想辜负。

晨钟再次敲响。

林墨走出帐篷时七个人已经隔着栅栏互相望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沙盘中央那块正在缓缓裂开的泥土上。裂缝里涌出光,光在沙盘上方凝成一行字:第二轮结果揭晓。攻方三人策略全攻,行动全信任。守方三人策略全守一人策略攻,行动全信任。双方行动均为信任,无信任失败,无记忆锁住。

陆小满直接蹦了起来,两只拳头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好。沈素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林墨立在原地没有动,但攥着玉扣的那只手悄然松开了。栅栏对面方迟将树枝往土里一插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手上的泥;周砚深微微颔首;陆怀远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沙盘上的旗子开始移动。

攻方三面旗往守方防线又稳稳压上一步。守方三面守旗继续固守原地,顾焚那面攻旗再次单独往攻方方向挪了一步,此刻已经紧贴着栅栏中线,离攻方营地只差最后一步。阵营位置更新完毕,沙盘上方又浮出一行字:第二轮结束。第三轮开始前双方可申请阵营交换,欲交换阵营的玩家需向对方阵营提出交换请求,一对一交换,无人愿意交换则交换无效。

“第三轮之前就能换阵营了。”陆小满盯着那行字,眉头拧起来,“第三轮是最后一轮完整的选择,第四轮是最终结算。第三轮的选择会直接决定第四轮的阵营格局,还要考虑第三轮结束之后谁会换阵营,换完之后第四轮的格局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有人在第三轮之后换阵营,第四轮他就要对着自己原来阵营的人。”

沈素商的目光越过栅栏望向守方营地,“顾焚已经连着两轮策略选攻了,他的旗子离我们只剩一步之遥。第三轮他要是再选攻,就算行动选信任,策略也会让他继续往我们这边靠。也许在第四轮开始之前他就自己走过来了,不靠交换,靠一步一步累积的策略分歧硬生生走过来。”

林墨坐在篝火边盯着手里的棋子。“他从第一轮开始选攻,不是因为他真觉得攻方不是攻,是因为他想保留一个走到我们这边来的可能性。

他知道守方人多,但人多不等于好。如果无间营真正的胜利条件既不是守住防线也不是突破防线,而是两边阵营各有一个能走到对面去的人,那顾焚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栅栏另一侧,守方营地里所有人也在盯着沙盘上顾焚那面只差一步就能跨过中线的旗子。方迟歪着头看他。“你再选一轮攻,你的旗子就径直走进攻方营地了。你是故意的吧。”

顾焚没有接话。

他靠在旗杆上,右手腕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亮,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用左手拇指在上面缓缓画了一个圈,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又缓缓落回去。“朝堂局我是最后几个上去对质的。站在刘进面前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怎么赢,是苏晚禾托林墨带给我的那句话。

她说我那道疤不是惩罚,是我给自己套的镣铐,该摘了。”他把手放下来,歪头望着沙盘上自己的那面旗。“朝堂局我摘了一只手套,镜城我摘了另一只。无间营我想试试不戴镣铐走路是什么感觉。从守方走到攻方,不靠交换,就靠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

篝火边安静了一阵。周砚深背着手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陆怀远低头记了两行,方迟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写了几个字,写完又划掉了。

栅栏对面,林墨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苏晚禾在客栈里说过的那句话:在无间营里,信任不再是你一伸手就能够着的东西,它是一个必须付出代价的选择。你每次选信任都可能被背叛,你每次选背叛都在捅别人一刀。

顾焚选的既不是信任也不是背叛,他选的是第三种东西。

走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58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