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60670" ["articleid"]=> string(7) "738282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870) "青铜门第四次打开的时候,一丝风都没有。
林墨站在门槛前,门内是一片浓稠得几乎能触到的黑暗,像墨汁倾入水中还在缓缓翻搅。他回头望了身后六个人一眼,然后迈了进去。脚底踩到的是泥土,真正的、松软的、带着露水湿气的泥土。空气里涌来帐篷帆布的气味,马匹的膻味,火把燃烧松脂的焦香,还有一种更淡的铁锈味,几乎被盖住了,却还在。林墨在朝堂局闻过这种铁锈味,那是权力本身往外渗的腥气。
黑暗缓缓退散,一座军营从他们周围浮现出来。七座帐篷按八卦阵势排开,中央一座大帐,两侧各三座小帐,彼此之间被两人高的木栅栏隔断。栅栏上插满了旗子,在无风的空气里纹丝不动。火把的光映在旗面上,攻方三面旗写着林墨、沈素商、陆小满,守方四面旗写着周砚深、陆怀远、方迟、顾焚。
“欢迎来到无间营。”守局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空阔,和朝堂局开场时如出一辙。但林墨捕捉到了一丝不同,这个声音里多了一层极薄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太远路的旅人终于坐下来,叹出的那口气。“七名玩家已分为攻守两方。每轮选择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双方各自决定本轮策略:攻或守。第二阶段,双方各自决定本轮行动:信任或背叛。策略决定阵营的位置,行动决定记忆的归属。每轮信任失败,失败方将有一名玩家的部分记忆被锁住,直至破局方可解锁。四轮之后,阵营位置将决定最终的破局条件。现在,第一轮选择开始。请各自归营。”
声音消散。七个人隔着木栅栏互相望去,没人开口。规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天机局的规则从来不会这么老实。你听到的,未必是你需要知道的。
林墨转身走进攻方营地。帐篷内陈设极简,一张行军床,一张矮桌,桌上一盏铜灯和一枚莹白色的棋子,正面刻着一个字:攻。他拈起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走出帐篷。沈素商和陆小满也出来了,三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他们四个在对面,我们三个在这边。”陆小满压着嗓子,“人数就不对。攻方三个,守方四个。”
“不公平才正常。”沈素商说,“天机局什么时候公平过。人数不对等一定有原因,要么守方的胜利条件比我们更苛刻,要么规则里藏了什么我们还没摸到的机关。”
林墨盘腿在篝火边坐下,将棋子搁在膝盖上。“第一轮我们先定策略。规则说策略决定阵营位置,我们选攻,他们选守,位置不变。但如果我们选守他们选攻呢?策略交叉会发生什么?这就是第一轮要试探的东西。我建议选攻,攻方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信息,第一轮选攻至少能传递一个信号:我们知道自己是攻方,我们不怕攻。”
陆小满蹲在篝火对面,双手抱着膝盖想了好一会儿。“行。那行动呢?信任还是背叛?”
这话问出来之后,篝火边安静了好一阵子。策略是明面上的,对方能看到阵营位置的变化。但行动是暗地里的,只有选完了才知道对方选了什么。
“我建议选信任。”林墨慢慢说,“选背叛第一轮能占便宜,可便宜占完我们什么也没学到。不知道对方选了什么,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模式。第一轮选信任,就算吃了亏也能看见对方的反应。这些反应本身就是信息。”
沈素商点了点头。“第一轮选信任是一种试探。对面如果有人也愿意选信任,说明他们有人倾向合作。如果他们全选了背叛,我们也看清了底牌,后面三轮就知道怎么应付了。”陆小满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篝火灰里划了几道。“行。攻加信任,就这么定。”
栅栏另一侧,守方营地里也燃着一堆篝火。顾焚靠在一根旗杆上,右手腕的旧疤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方迟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里画手机九宫格。周砚深背着手站在篝火边,目光越过栅栏望着对面攻方营地的微光。陆怀远坐在行军床上,从公文包里掏出本子往上写着什么。
“我们是守方,他们要攻进来我们要守住。但规则说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胜利条件,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顾焚先开了口,语气懒洋洋的,底下却压着一层细密的警觉,“攻方进了大帐是不是真就赢了?我们死守是不是真就能赢?面上的条件和实际的条件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信息不够,任何有效的判断至少需要两轮数据支撑。”陆怀远合上本子,“第一轮只能按最保守的假设来选。我的建议是策略选守,行动选信任。选背叛的风险是短期收益换长期损失,第一轮就背叛,攻方那边吃了亏,后面三轮不会再有人选信任,双方全选背叛,谁也动弹不了。选信任至少保留了合作的可能。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背叛,记忆锁一段,但锁掉的记忆破局后会还回来。成本可控。”
“成本可控的前提是你知道你在付什么。”周砚深缓缓开口。他蹲下来从方迟手里接过树枝,在土里画了两条线,将地面切成四个方格。“策略和行动交叉,四种可能。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的胜利条件。如果他们需要突破防线才能赢,那我们选守就对了。但如果他们的胜利条件压根不是突破防线呢?”
方迟第一个反应过来。“天机局可能在耍我们?攻方的胜利条件可能不是攻,守方的胜利条件可能不是守?”
“朝堂局叛臣不是叛臣,镜城镜子不是镜子。无间营攻方可能不是攻方,守方可能不是守方。”周砚深将树枝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轮策略选守,行动选信任。不是因为信任最好,是因为信任能换到最多的信息。至于换来的信息值不值那一段记忆,每个人得自己掂量。”
顾焚靠在旗杆上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上的旧疤,用左手拇指在那道疤上缓缓抚了一下。
林墨回到帐篷里,拿起那枚莹白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在石刻棋盘上。策略选攻,行动选信任。棋子落下去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军营里传得极远。栅栏两侧的篝火几乎同时熄灭,第一轮选择结束,结果要等晨钟敲响时才揭晓。
他躺在行军床上,透过帐篷顶的透气孔望着夜空。无间营的夜空只有纯粹的、浓稠的黑,黑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梦见了那场雨。苏晚禾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攥着灭了一道流光的玉扣,头发从墨黑慢慢变成灰白。然后画面骤然碎裂,碎片散落在黑暗里,他想喊她的名字,张嘴却发不出声。
晨钟在军营上空荡开,沉闷而悠长。第一轮结果揭晓。
林墨走出帐篷时,七个人已隔着栅栏互相望着。中间空地上凭空多了一面巨大的沙盘,上面插着七面小旗,旗子底下标注着每个人上一轮的选择。攻方三人全选了攻加信任。守方阵营中,周砚深、陆怀远、方迟选了守加信任,顾焚行动也选了信任,策略写的却是攻。
守方出现了一个策略分歧。沙盘上的旗子开始自行移动,攻方三面旗往守方防线前移了一步,守方四面旗裂成两股,三面固守原地,顾焚那面单独往攻方方向移了一步。
“策略分歧会造成阵营内部分裂。”陆怀远盯着沙盘,手指在公文包侧袋上轻轻敲着莫尔斯电码,“顾焚选了攻,系统把他算成攻方策略,他的旗子往攻方那边移了一步。现在我们四个名义上还在守方营地,实际位置已经裂了。”
“这有实际影响吗?”方迟问。
“很可能在后面几轮影响阵营交换的条件。阵营内部出现策略分歧的人,也许更容易被交换,也许更难。”陆怀远看了顾焚一眼,“你选攻是因为什么?”
顾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耸了耸肩。“直觉。就觉得攻方的胜利条件可能不是攻。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让我给个理由,我只能说我这个人天生不信标签。”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但林墨注意到他右手腕那道旧疤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是他自己用拇指在那道疤上轻轻蹭了一下。
晨钟再次敲响。沙盘上方浮出一行字:第一轮结果,双方行动均为信任。无信任失败,无记忆锁住。阵营位置更新,攻方前进一步,守方分裂,顾焚前移一步。
“第一轮过了,他们全选了信任。”陆小满转头看林墨和沈素商,嘴角翘了起来,那股压不住的少年气又冒上来了,“四个人全选了信任,连那个整天怀疑全世界的顾焚都选了信任。那我们第二轮怎么办?继续攻加信任?”
“先别急。”沈素商将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来,“第一轮双方全信任,是最好的开局。但最好的开局往往也最危险。现在双方都知道对方第一轮选了信任,第二轮信任的成本反而高了。第一轮大家都没有包袱,但第二轮你再选信任,对方突然翻脸的话损失会更大。第二轮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墨没有参与讨论。他站在栅栏边,透过木栅栏的缝隙望着对面营地里的顾焚。顾焚靠在旗杆上歪头看沙盘,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一直在摸自己右手腕那道旧疤,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和陆怀远敲莫尔斯电码的动作如出一辙。他也在计算,只是计算的东西不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583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