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60659" ["articleid"]=> string(7) "73828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5802) "朝议大殿比他们刚到时看到的那座更大了。

不,不是更大,是翻了一倍。殿顶的藻井往上拔了至少三丈,朱红柱子粗得跟千年古树似的,龙椅上的金漆亮得刺眼,像刚被人重新描过。龙椅还是空的。但龙椅旁边的帘子后面,多了一道影子。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轮廓,但能感觉到有人坐在那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坐在那儿。

“垂帘。”退休干部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太后或皇后听政的制式。朝堂局的设定不是普通朝会,是君主缺位、权力真空时期的听政格局。”

“也就是说,帘子后面那个角色才是这一局真正掌握最高权力的人。”外交官接过话,语速很快,“叛臣要威胁的不是我们,是帘后的人。权力制衡要平衡的也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我们跟帘后那个人之间的关系。”

“诸位大人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帘子旁边炸开,紧接着钟鼓齐鸣。两排朝臣从大殿两侧鱼贯而入,穿紫的、穿绯的、穿绿的,按品级依次站好。每个人的脸都是糊的,不是刻意打码那种糊,而是像被一层薄纱蒙住了五官,只留下一个近似人脸的轮廓。白行简也在里面。他站在吏部的位置,不前不后,标准的六品站位,手中笏板举得不高不低,姿态完美得不像真的。

“今日朝议,启!”

帘后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钟鼓声停了。满殿朝臣齐刷刷躬身,林墨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不是他在弯腰,是这具被朝堂局套上的躯体自己在执行朝堂的规矩。他抵抗了一瞬间,但那股力道很大,大得像整个大殿的重量都压在他后背上。

“臣有本奏。”

一个模糊面孔的官员从队列里出列,走到大殿正中央,笏板高举过头顶。他的声音不像白行简那样温润,是尖的,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忠直气,像一把没鞘的刀。

“臣弹劾新调入京的七位大人……”他顿了一下。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被抽走了。“通敌。”

帘后的影子又动了一下。

“可有实据?”帘后传来的声音分不出男女,也分不出年纪,像是很多人的声音被揉在一起碾碎了再重新拼起来,每个字都带着好几重回响。

“有。”那官员朗声道,“昨日边关急报截获敌国密信一封,信中提及‘我方朝中有七人可利用’。七人身份,与新调入京的七位大人,完全吻合。”

满殿哗然。那些糊脸的朝臣们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声音像一大群苍蝇被扣在缸里。

高中生攥紧了拳头。外交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通缉犯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法官站得笔直,额角的白布条洇出了一点点红,但她一动不动。退休干部捋着袖口,动作很慢很慢。律师咬着嘴唇,咬得发白。脱口秀演员不笑了。

林墨站在最末尾,手指在袖子里摩挲着玉扣。他在看白行简。满殿朝臣都在交头接耳,只有白行简一个人保持着完美的肃立姿态,笏板端得平平的,头微微低着,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雕塑。

“七位新调入京的大人,”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方向是对着他们,“可有话说?”

沉默。大殿里所有的目光,那些被薄纱蒙住却依然能感觉到刺痛的视线,全部扎到了七个人身上。

“臣有话说。”

开口的是法官。她往前迈了一步,额角的血已经开始从布条边缘往下渗了,沿着鬓角淌成一条细细的红线,但她没擦。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跟在法庭上敲法槌一样。

“臣等初入朝堂,不知何人弹劾,亦不知密信内容。若仅凭一封被截获的密信便可定罪,那任何敌国只需写一封栽赃信,就能轻松清洗我方半个朝堂。”她转过身,面对着满殿糊脸的朝臣,目光扫过去,一字一顿,“与其查我七人,不如查一查那封密信是谁截获的,又是谁递到朝堂上来的。”

帘后的影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沉默的重量压在整个大殿上,压得所有人都低了头,只有法官还站着,站得笔直。

“准。”帘后的声音终于响了,“密信原件即刻送内阁查验。七位新调入京的大人暂留原位,朝议继续。”

钟鼓再次齐鸣。朝臣们归位。白行简始终没有动。但林墨看到他的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

像休止符。

朝议拖了整整一个时辰。粮价,边关战报,河道修缮,盐铁税收,这些奏本的内容跟他们之前在议事阁翻到的那些文本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是活的,有人在念,有人在驳,有人附议有人反对。完整的朝政生态在他们面前展开,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但林墨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弹劾。是那封密信。是帘后那个影子跟他们七个人之间,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推着,往某个方向滑。

退朝的时候,白行简最后一个离开大殿。他经过七个人身边,脚步忽然慢了一拍,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弹劾奏章和截获密信,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然后他走了。头也不回,笏板端在胸前,步子踩在廊道上,笃,笃,笃,每一个落点都严丝合缝。

“他在帮我们?”高中生小声问。

“不是,”林墨说,“他在递刀。怎么用,他不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扣。莹白那枚还是滚烫的,漆黑那枚那个极小极小的跳动比方才更快了,它越来越近了。

守局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583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