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60638" ["articleid"]=> string(7) "73828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3040) "第二天上午,林照晚是被肉肉的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窗帘还没有完全拉开,房间里浮着一点浅淡的天光。床边地毯上,一只漂亮的布偶猫正端端正正坐着,蓝眼睛冷冷看她,像是在审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起。

林照晚和它对视三秒。

“肉肉。”

肉肉转身走了。

林照晚:“……”

她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睡袍带子松松系着,整个人还带着刚醒时的倦意。她盯着肉肉高冷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气笑了。

“程叙白把你接回来,是让你给我脸色看的?”

肉肉当然不理她。

楼下传来许令仪的声音。

“乖乖,醒了就下来吃东西。”

林照晚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

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闻砚舟。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林照川手机上那句——

她到家了吗?

太简短。

太克制。

也太像闻砚舟。

他连关心都要隔着别人,像怕靠近她一步,就会越界。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完全没有关心。

这才最烦。

如果闻砚舟真的无情到底,她反而能轻松许多。

可他偏偏不是。

他总是来得很晚,又站得很远。让人想骂他,都像是在骂一团沉默的雾。

林照晚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她穿一件奶白色针织衫裙下楼,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却仍旧漂亮得醒目。她慢吞吞走到餐厅时,林照川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文件。

林照晚看见他,立刻想起昨晚的事。

“早。”

林照川抬头:“不早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今天最好少说话。”

林照川淡淡看她一眼:“我说话收费?”

“你不说话我心情好。”

“那很难。”

许令仪从厨房那边出来,听见兄妹俩又开始,笑着摇了摇头。

“叙白七点多就把肉肉送来了,猫粮、检疫文件都放在客厅柜子上,常备药医院下午才有货,他到时去拿。他说你昨晚睡得晚,让我们别叫你。”

林照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就是太了解你们,知道你们一定会叫我。”

“人家是心疼你。”

林照晚放下杯子,懒懒道:“心疼我也不能让肉肉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

林照川头也不抬:“随你。”

林照晚转头瞪他。

“林照川,你是不是一天不惹我就不舒服?”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

“实话而已。”

林照晚拿起一片吐司,又放下。

“不想吃这个。”

许令仪问:“那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蟹黄面。”

林照川终于抬眼。

“大早上吃蟹黄面?”

“我想吃。”

“昨晚喝酒,今天早上吃蟹黄面,你胃还要不要了?”

林照晚靠回椅背,理直气壮:“我要吃。”

许令仪笑了一声,对秦妈道:“让厨房做一小碗,少放一点蟹黄吧。”

林照晚这才满意。

她从小就是这样。

不是真的不讲道理,只是太清楚自己在家里有多被纵容。林怀章宠她,许令仪惯她,林照川嘴上嫌她麻烦,最后也总会依着她。

林家养出来的女儿,不需要把“乖巧”当成优点。

她可以挑剔,可以明艳,可以不讨好人。

因为她知道自己身后有人。

林照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闻砚舟在电话里那句:

她不用给。

他当时觉得闻砚舟这人真是没出息。

可现在看着林照晚坐在餐桌边挑三拣四,又觉得那句话倒是对的。

林照晚确实不用给谁台阶。

她被林家宠着长大,不是为了有一天去体谅一个迟到十年的男人。

吃过早饭,许令仪提起晚上的答谢宴。

“今晚七点,别忘了。”

林照晚正在逗肉肉,一人一猫的神情出奇的一致。

“知道。”

“衣服我让人送来了,放你房间。”

“我自己挑。”

“你挑的那几条太艳。”

林照晚抱着肉肉,抬头。

“妈咪啊,我姓林,不姓灰。”

许令仪被她气笑。

“你以为答谢宴是你一个人的秀场?”

林照晚慢悠悠道:“我回国后第一次在京北圈子里正式露面,不是我的秀场,难道是别人的?”

林照川在一旁冷冷补了一句:“这话让爸听见,他会很高兴。”

林照晚抚着猫,笑得明艳。

“爸爸本来就该高兴。”

她就是这样。

不是不懂分寸。

而是太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她是林家的女儿,是许令仪的女儿,是照山美术馆这一代最年轻也最有锋芒的策展人。既然要露面,她就绝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背景。

晚上六点半,照山美术馆灯火通明。

这场答谢宴办得不大。

没有铺张到浮夸,只请了和照山美术馆关系亲近的藏家、基金会负责人、几位高校教授,以及京北文化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宾都熟,场面也就格外讲究分寸。

林照晚穿了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

颜色很深,压住了她原本张扬的明艳,却衬得她肤色更白,肩颈线条也更漂亮。耳边是一对祖母绿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许令仪身边,与来宾寒暄,笑容漂亮,姿态舒展。

不是年轻女孩初次露面的怯。

她站在那里,像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心。

林怀章远远看着,和身旁的老友笑道:“我们家这个,从小就优秀啊,瞧瞧这游刃有余的样。”

老友打趣:“宠出来的?”

林怀章笑得坦然。

“嗯,宠出来的。”

他语气里半点没有责怪。

反而有种很明显的骄傲。

林照晚正和一位画廊主说话,忽然察觉门口安静了一瞬。

她抬眼。

闻砚舟走了进来。

深色西装,黑色大衣,身形高而挺拔。

和昨晚同学会上那种被旧事困住的沉默不同,今晚的闻砚舟像是重新回到了他熟悉的场域。大衣交给侍应生时,他动作从容,神色冷静。门口几个接待人员明显有些拘谨,他只点了下头,便让原本略显慌乱的场面重新稳住。

这就是闻砚舟真正的样子。

不需要大声说话,也不需要刻意显露身份。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不容忽视。

有人低声说:“闻家的人来了?”

“闻砚舟?”

“他不是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吗?”

“今晚闻家怎么会派他来?”

闻砚舟像是没有听见那些议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很快落在林照晚身上。

她站在灯光下。

墨绿丝绒衬得她明艳又冷傲,祖母绿耳坠微微晃着。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正侧头听人说话。漂亮,骄矜,也不可一世。

闻砚舟忽然觉得,昨晚那张旧航展门票被他攥了十年,原来攥住的不是遗憾。

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的光。

林照晚也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很短。

随后,她慢慢弯起唇。

那笑不是欢迎。

是“你还真敢来”。

林照川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来了。”

“看见了。”

“你要是不想见,我让人带他去另一边。”

“不用。”

林照晚把香槟杯递给侍应生,抬了抬下巴。

“来都来了,我躲什么?”

闻砚舟已经走近。

林怀章和闻家的关系向来不算亲近,见他出现,神色淡了些,却仍维持了场面上的礼数。

“砚舟。”

“林叔叔,许阿姨。”

闻砚舟礼数周全,声音平稳。

许令仪看了他一眼。

“你母亲没来?”

“她身体有些不适,让我代她问好。”

许令仪点了点头。

林怀章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父亲不是说今晚不方便过来?”

“是。”

闻砚舟没有回避。

林怀章眼神淡了点。

“那你是?”

闻砚舟停了一秒。

在闻家这么多年,他最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尤其在这样的场合。

林家、闻家、照山美术馆、父辈关系,任何一句话说得不妥,都容易被人拿去揣测。

换成过去的闻砚舟,他会说:

“刚好有空。”

或者说:

“代母亲过来问候。”

再或者,只用一句“顺路”带过。

可他昨晚才答应过自己。

不能再站在别人身后。

也不能再用沉默装体面。

闻砚舟抬眼,目光落在林照晚身上。

“是我自己要来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照晚眉梢轻轻一动。

林怀章看着他。

“为了照山?”

闻砚舟没有看林怀章。

他仍旧看着林照晚。

“为了她。”

这一句很轻。

可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照晚手指微顿。

许令仪眼神微微变了。

林照川在旁边闭了闭眼,像是被他这句毫无退路的话弄得头疼。

闻砚舟这样的人,最擅长把话说得严丝合缝。

可他今晚偏偏不合缝。

他把自己从安全位置里拉了出来。

林照晚看着他,几秒后笑了。

“闻先生,昨天才要联系方式被拒,今天就跑到我家宴会上说这种话,不觉得失礼吗?”

闻砚舟看着她。

“觉得。”

林照晚一怔。

“觉得你还说?”

“因为不说,你会当我又在找借口。”

他声音平静。

可这句话已经不是闻砚舟过去会说的话。

林照晚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那你现在不找借口了?”

“不找了。”

“闻先生进步很快。”

“嗯。”

林照晚:“……”

这人承认得太直接,反而让她有些没话。

林怀章在旁边看了闻砚舟一眼。

那一眼很淡,也很重。

“砚舟。”林怀章开口,“你父亲知道你今晚过来吗?”

闻砚舟说:“明天会知道。”

林照川看向他。

这句话比“知道”更严重。

意思就是,闻泊远现在不知道。

他是自己来的。

甚至可能是违背闻家的意思来的。

林怀章笑了一下。

“不像你。”

闻砚舟语气平稳:“人总会变。”

林照晚忽然接话:“是吗?闻先生以前可不是会为了谁破例的人。”

闻砚舟看着她。

“以前是。”

林照晚轻轻挑眉。

“我怎么不知道?”

闻砚舟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说。

晚自习的温水不说。

画室楼下绕远送她不说。

航展门票没送出去也不说。

他把所有破例都做成了无人知晓的事。

最后,她当然只会以为他从未动心。

“因为我没说。”闻砚舟低声道。

林照晚眼底那点讥诮淡了一点。

闻砚舟继续说:“以前不说,是我的错。”

这下,不止林照晚,连林照川都看了他一眼。

闻砚舟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认错。

他不是不能认错的人。

可他太少把自己的软处放在人前。

尤其是在林家人面前。

许令仪没有说话,只轻轻垂眸,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曾经伤过自己女儿的年轻男人。

林照晚看着闻砚舟。

明明该痛快一点。

该说一句“知道错也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没有立刻说出来。

她讨厌这样的停顿。

于是她从侍应生托盘里重新拿了一杯香槟,像是要把自己重新拉回主动权里。

闻砚舟看了一眼。

“你昨晚喝了酒。”

林照晚动作一停。

“闻先生现在管到我喝酒?”

周围人不多,却足够听见这句话。

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

闻砚舟没有退。

他看着她,声音低而稳。

“不是管。”

“那是什么?”

“提醒。”

林照晚笑了。

“我们很熟吗?”

闻砚舟沉默一秒。

“不熟。”

她眼底笑意更冷。

“那闻先生提醒错人了。”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口香槟。

像是故意。

闻砚舟看着她,指节微微收紧。

林照川在旁边看得头疼。

他知道闻砚舟是在关心。

也知道林照晚最讨厌这种没名没分的关心。

十年前吃过亏的人,如今哪里还会让他轻易越界。

可下一秒,闻砚舟忽然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温水,放到林照晚手边的高脚桌上。

他没有强迫她喝。

也没有再说教。

只是放下。

“你可以不喝。”他说,“但它在这里。”

林照晚看着那杯温水。

周围的声音像忽然远了一点。

她有一瞬间没说话。

闻砚舟也没有等她回应。

他很快退开半步,转向林怀章,继续寒暄别的话题。

好像刚才那杯水只是顺手。

可林照晚知道,不是。

她低头看着高脚桌上的温水。

透明玻璃杯,杯壁有一点雾气。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晚自习后,她咳嗽得厉害,桌角也曾出现过一杯温水。

她当时问是谁放的。

没人承认。

她以为是程叙白。

后来程叙白说不是他。

那时她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似乎很多她没有多想的事,都被闻砚舟藏在了“顺手”里。

林照晚忽然觉得烦。

她最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已经准备好对他冷淡到底,可他偏偏不解释、不纠缠,只做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她如果生气,显得她小题大做。

可她如果不生气,又像默认他的靠近。

真讨厌。

她把香槟杯放下。

没有碰那杯温水。

可过了几分钟,她又觉得口中酒味发涩。

她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林怀章说话的闻砚舟。

他没看她。

至少表面上没有。

林照晚伸手,拿起了那杯温水。

只喝了一口。

很少。

喝完又立刻放下。

像在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渴了。

不远处,闻砚舟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照川刚好看见。

他忽然觉得荒唐。

这个在部队能把一群人训得大气不敢出的男人,如今竟然因为林照晚喝了一口他放的温水,露出这么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情绪。

林照川端起酒杯,低声道:

“没出息。”

闻砚舟听见了。

他没有反驳。

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照晚。

她站在灯光下,漂亮得骄矜,和旁人说话时仍旧笑得明亮。仿佛刚才那杯水与她无关。

可他知道,她喝了。

只这一点,就足够他撑过今晚所有冷脸。

宴会快开始时,程叙白父母先到了。

等到他从门口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湿气。深灰色西装,银边眼镜,温和而妥帖。他一进门,便先和许令仪、林怀章打了招呼,然后才走到林照晚身边。

“抱歉,来晚了。”

林照晚看他。

“我妈妈让我带话,说你今晚很漂亮。”

“周姨刚才已经夸过我了。”

“那我也这么说。”

他顺手把几个小盒子递给她。

“肉肉的药,刚才去宠物医院拿的。”

林照晚接过。

“谢谢。”

“少来。”

两个人说话太自然。

自然到闻砚舟站在不远处,连看都显得多余。

程叙白看了一眼她手边的温水。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闻砚舟。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

“结束了带你出去玩?”

林照晚立刻道:“真的?”

“你想做什么?”

林照晚抬了抬下巴,“我想打他一顿能行吗?”

程叙白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闻砚舟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程叙白很快晒笑。

“他当过兵的,我不抗揍。”

林照晚哼了一声。

“程律还真是懂事。”

程叙白笑:“我向来懂事。”

说完,他从她手里接过肉肉的药盒。

“这个我帮你放包里,别一会儿又忘了。”

“我哪有那么健忘?”

程叙白看她。

林照晚顿了顿,语气顿时不那么理直气壮:“偶尔。”

“嗯,偶尔。”程叙白顺着她说。

不远处,闻砚舟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照川走到他身边。

“后悔来了?”

闻砚舟没有看他。

“不后悔。”

“看见了吗?”林照川语气平静,“叙白这些年不是只在旁边站着。他知道她吃什么,喝什么,养什么猫,什么时候需要人接,什么时候不想被人问。”

闻砚舟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什么都没用。”

“嗯。”

林照川看他一眼。

“但你还是要往前走?”

闻砚舟抬眼。

林照晚正侧头和程叙白说话。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程叙白笑了。

那笑太熟悉。

熟悉到像他们之间有一条别人跨不过去的长桥。

闻砚舟看着那一幕,眼底很沉。

“要。”

林照川皱眉。

闻砚舟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不会抢她,也不会逼她。”

他说:“但我会走到她看得见的地方。”

林照川没说话。

闻砚舟把杯子放下。

“以前是我错。她看不见我,是我活该。”

他看着林照晚。

“但现在,我想让她看见。”

这句话很轻。

可林照川忽然听出一点不同。

闻砚舟不是在求一个结果。

也不是在说什么漂亮话。

他是真的决定往前走了。

以他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退。

林照川沉默片刻。

“你今晚推了什么局过来?”

闻砚舟没有隐瞒。

“集团宴请。”

林照川眉梢一动。

“你爸安排的?”

“嗯。”

林照川看着他。

“砚舟,你现在胆子倒是大。”

闻砚舟神色很淡。

“以前太小了。”

这句话落下来,林照川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发现,闻砚舟今天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变得会说甜言蜜语。

他依旧寡言,冷静,甚至有些笨拙。

可他开始不再退回安全线后面。

闻砚舟过去是:

他认为不该靠近,就能真的不靠近。

他认为不能说,就能真的不说。

哪怕把自己耗成一块冷硬的石头,也不肯承认一句想要。

可今晚,他居然说了。

为了她。

我想做。

我想让她看见。

这对闻砚舟来说,已经算是破戒。

宴会临近结束时,林照晚有些累了。

她站得太久,鞋跟磨得脚后跟微微发疼。她不想让人看出来,仍旧站得笔直,笑着和最后几位客人寒暄。

等人走远,她才微微皱了下眉。

这个动作极轻。

可闻砚舟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

只是叫来侍应生,低声说了两句。

很快,休息室那边送来一双新的软底拖鞋,用丝绒袋装着,递到许令仪手里。

许令仪看了眼袋子,又看向不远处的闻砚舟。

闻砚舟没有解释。

许令仪垂眸,片刻后,把袋子交给林照晚。

“去休息室换鞋。”

林照晚皱眉。

“我没事。”

“脚后跟都红了,还没事?”

林照晚低头看了一眼。

她确实没注意。

“谁准备的?”

许令仪语气淡淡:“美术馆准备的。”

林照晚不信。

她拎着袋子,走向休息室。

经过闻砚舟身边时,停了一下。

“闻先生。”

闻砚舟看她。

林照晚晃了晃手里的丝绒袋。

“你准备的?”

“休息室本来有备用鞋。”

“我问你,是不是你让人送来的?”

闻砚舟安静一秒。

“是。”

林照晚看着他。

“你很爱管人。”

“嗯。”

他竟然承认。

林照晚一怔。

闻砚舟低声说:“以前不敢管,现在也没资格管。”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让她一时间没办法反驳。

“所以只是放在那里。”

和那杯温水一样。

她可以不喝。

也可以不换。

他只是放在那里。

林照晚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可她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闻砚舟。”

“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在补偿。”

他看着她。

“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

他眼底沉得厉害。

周围灯光柔和,人声渐远。

他站在那里,仍旧是克制的,冷静的,像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可林照晚第一次觉得,他的沉默里有东西正在一点点裂开。

闻砚舟说:

“是我现在想做。”

林照晚握着丝绒袋的手指轻轻一紧。

他继续说:“你可以不接受。”

“……”

“但我想做。”

这句话不像十年前的闻砚舟。

十年前,他只会说没什么,顺手,刚好。

现在他说,我想做。

林照晚看着他。

心里忽然乱了一瞬。

她讨厌这种乱。

尤其讨厌这份乱来自闻砚舟。

所以她冷冷一笑。

“那你慢慢想。”

说完,她拎着袋子转身进了休息室。

闻砚舟站在原地,没有追。

片刻后,程叙白走了过来。

两个男人站在同一片灯影里。

程叙白看了一眼休息室方向,又看向闻砚舟。

“你动作倒是快。”

闻砚舟没有否认。

程叙白声音温和,却并不软。

“她不喜欢欠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闻砚舟看着休息室关上的门。

“她不欠我。”

程叙白眼神微动。

闻砚舟声音低而清楚。

“是我想对她好。”

程叙白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下。

“闻砚舟,你现在才说这种话,确实晚了点。”

“嗯。”

“但你还要继续?”

闻砚舟看向他。

“要。”

程叙白与他对视片刻。

那一瞬间,两个男人之间没有火药味。

只有一种很清楚的、无法回避的事实。

他们都在看同一个人。

一个陪了十年。

一个错过十年。

程叙白垂眼,轻轻笑了下。

“那就看她怎么选。”

闻砚舟没有接话。

休息室里,林照晚换上软底鞋,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自己的脚后跟。

确实红了。

她把那双高跟鞋踢到一边,忽然有些烦。

桌上放着那只丝绒袋。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发现里面还有一枚小小的创可贴。

很普通。

甚至有点笨拙。

林照晚盯着那枚创可贴。

忽然想起十七岁时,她艺术节布展划破手指,第二天课桌里也出现过一枚创可贴。

那时候她以为是谁随手放错了。

现在想来,好像也未必。

她靠进沙发里,轻轻闭了闭眼。

门外宴会声隐约传来。

她忽然觉得,闻砚舟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十年前讨厌。

现在也讨厌。

他最讨厌的地方在于——

他总是迟到。

却又总能让她想起,原来他曾经也来过。

只是那时候,他从来不肯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582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