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前襟都打湿了。
"不行了……"他喘着说，"再跑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清雪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白。断剑用布包着，背在身后。
顾长风没坐。他站在庙门口，往西看。
西边是墨老的山坳。
"顾师兄，别看了。"王胖子有气无力地说，"墨老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顾长风没接话。
他知道墨老厉害，可银面人更厉害。而且墨老有伤，昨晚那一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回去看看。"他说。
"不行。"林清雪睁开眼，语气很坚决，"你回去就是送死。墨老让我们走，就是不想你在那儿碍手碍脚。"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雪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墨城，找到苏墨言。等你有实力了，再回来。"
顾长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道理是道理，心里那道坎，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王胖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师兄，我懂你的心情。可咱们现在回去，就是给墨老添乱。等到了墨城，找到那个苏墨言，咱们再想办法，行不行？"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去墨城。"
三人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从落霞城到墨城，还要走十天。一路上顾长风话很少，闷头走，偶尔停下来，手指在腿上划字，巩固"定风破"。
王胖子想活跃气氛，可看他那脸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第五天，到了青石镇。
镇子不大，是去墨城的必经之路，倒也热闹。街两边摆着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
"先吃点东西。"王胖子说，"我都快饿成纸片了。"
三人找了家小饭馆，刚坐下，就听到隔壁桌两个汉子在喝酒聊天。
"……苏家那丫头，又出来了？"
"可不是嘛。今早我还看见她了，在街口买豆腐，跟个普通姑娘家似的。"
"啧啧，十八岁就化字境，这要是搁在咱们身上，想都不敢想。"
"人家是墨道传人，能一样吗？听说她那支笔，写字成真，写山是山，写水是水。"
"墨道……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失传是大部分，总还有些残余。苏家就是一支，不过一直很低调。要不是这丫头最近频繁出来，谁知道墨城还有墨道传人。"
顾长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苏墨言。
墨道传人。
十八岁化字境。
他现在十七岁，凝文境。人家比他大一岁，境界却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顾师兄，别听他们瞎吹。"王胖子小声说，"化字境哪有那么容易，我看是以讹传讹。"
顾长风没接话。
他隐隐觉得，这个苏墨言，不简单。
正吃着，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群家丁簇拥着个锦衣少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那少年面色苍白，眼神飘，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样子。
顾长风觉得眼熟。
仔细一看，乐了。
这不就是青云镇那个李天霸吗？
合着这小子是流窜作案啊。
"张老头！把你闺女叫出来！"李天霸站在街中央，"本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顾长风放下筷子。
又是这一套。
"顾师兄，要不要……"王胖子问。
"先看看。"顾长风说。
他倒要看看，这青石镇有没有人管。
跟青云镇一样，街坊们纷纷躲开，没人敢上前。一个老汉从豆腐坊里跑出来，"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李公子，求求您，放过我闺女吧……"
"放过？"李天霸冷笑，"上次在青云镇，有个臭小子坏我好事。这青石镇，我看谁还敢多管闲事！来人，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街那头飘过来。
"你挡着我买豆腐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可整条街突然就安静了。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姑娘从街那头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随便用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手里拎着个布袋，看样子是刚买完东西。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姑娘。
可她站在那儿，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跟她没关系，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哪儿来的丫头片子？"李天霸上下打量她，"长得还不错，正好，一起带回去！"
姑娘没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定。"
一个墨色的字在空中成形，淡淡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可下一秒，李天霸和他身后七八个家丁，全都僵住了。
保持着各种姿势，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顾长风猛地站起来。
墨道！
这个姑娘，用的也是墨道！
而且她的"定"字，比他的强太多了。他的"定"字要写出来，有黑光，有嗡声，最多定三息。可这个姑娘的"定"字，轻描淡写，几乎看不见痕迹，定住的人却一动不动，看这样子，至少能定一炷香。
"你……你是什么人？"李天霸眼珠子能转，嘴还能说，声音都在抖。
"买豆腐的。"姑娘说，"你挡着我路了。"
她说完，绕过李天霸，走到豆腐摊前，跟摊主说："老板，再来两块豆腐，要嫩的。"
摊主都傻了，颤巍巍地给她装了豆腐。
姑娘付了钱，拎着豆腐，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再看李天霸一眼。
顾长风想都没想，追了出去。
"姑娘请留步！"
姑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是？"
"在下顾长风。"顾长风拱手，"刚才看姑娘用的是墨道，在下也是墨道传人。墨老前辈让我来墨城，找一位叫苏墨言的姑娘。请问姑娘……"
姑娘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就是顾长风？"
"姑娘认识我？"
"墨老给我传过信。"姑娘说，"我就是苏墨言。"
顾长风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次跟苏墨言见面的场景，可能是在墨城的苏家大宅，可能是在某个隐秘的墨道遗迹，可他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个小镇上，对方拎着两块豆腐。
"墨老呢？"苏墨言问，"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顾长风的脸色暗了下来。
"墨老他……为了掩护我们，被一个戴银面具的人留下了。"
苏墨言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冷的东西，从眼睛里透出来。
"银面人。"她低声说，"他竟然还活着。"
"姑娘认识他？"
"认识。"苏墨言说，"墨劫的时候，他是领头的几个之一。"
顾长风心中一震。
墨劫的领头人之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墨言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她转身，朝着镇子外面走。
顾长风回头，王胖子和林清雪也跟了出来。
四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子，朝着东边的山路走去。
顾长风走在苏墨言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墨道传人，十八岁化字境，认识银面人，知道墨劫的真相。
这个苏墨言，身上的秘密，不比他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不久，街角一个戴斗笠的人放下了茶碗，丢了几枚铜钱在桌上，站起身，远远地跟了上去。
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苏墨言也出现了……这下，有意思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59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