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吹得篱笆门"吱呀吱呀"响。老黄狗本来趴在门槛上，突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院门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顾长风没睡熟，立刻睁开眼。
"有人。"他压低声音。
隔壁的墨老也醒了，推门出来，披着件旧棉袄，脸色比白天沉得多。
"两个。"他说，"一个金丹后期，另一个……看不透。"
看不透？
顾长风心里一紧。墨老什么实力他不清楚，但能让墨老说"看不透"的，绝不是善茬。
"胖子，林姑娘，进屋去。"墨老说，"没我话，别出来。"
王胖子脸都白了，转身就往屋里跑。林清雪没动，握着那把断剑，站在顾长风身后。
"我能帮忙。"
"帮个屁。"墨老瞪她，"金丹期打架，你一个炼气巅峰凑什么热闹？进去！"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进了屋里，把门掩上。
院门外，两道人影落在篱笆墙上。
一个是血煞堂堂主，青铜面具，一身黑衣。另一个穿黑袍，戴银色面具，周身的气息若有若无，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墨老，二十年了。"银面人开口，声音沙哑，"你还是住在这破地方。"
"你是谁？"墨老盯着他，"我不记得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可你认识顾墨尘。"银面人说，"我是他的……老朋友。"
顾长风浑身一震。
顾墨尘。他父亲的名字。
"你认识我父亲？"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银面人看向他，面具下的目光让人看不透。
"认识。"他说，"而且，我知道他在哪儿。"
顾长风还想再问，被墨老一把拦住。
"别信。"墨老低声说，"这家伙不对劲。"
"信不信由你。"银面人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顾长风跟我走，墨老你让开，我不为难你。"
"为难我？"墨老笑了一声，"你也配？"
他一抬手，院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无数墨色文字从他周身涌出来，在空中旋转，像一群归巢的鸟，渐渐汇成一道漩涡。
化字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字境。
"墨老，你真要为一个小辈，跟我动手？"银面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是墨先生的徒弟，是顾墨尘的儿子。"墨老说，"你说我护不护？"
"那就别怪我了。"银面人一挥手，"堂主，拖住墨老。顾长风，我来。"
"好。"堂主应声，血煞之气翻涌，朝着墨老冲过去。
银面人则身形一闪，直奔顾长风。
太快了。
顾长风只觉得眼前一花，银面人已经到了面前，一只手朝他肩膀抓来。
"定风破！"
他本能地写出三字组合。
定、风、破，三个字在指尖融合，化作一道黑色风刃，朝着银面人射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用三字组合。
风刃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银面人面前。
银面人"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侧身躲开。可风刃像是长了眼睛，拐了个弯，继续追。
"有点意思。"银面人抬手，一道黑气射出，正中风刃。
"砰。"
风刃散了，可银面人的袖子也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手腕。
凝文境的三字组合，竟然能伤到他？
银面人停住了，看着顾长风，目光里多了些东西。
"顾墨尘的儿子，果然不简单。"他说，"凝文境就能用三字组合，比你父亲当年还早。"
顾长风没接话。
他在算墨气。刚才那一下，用掉了近三分之一。以他现在的存量，最多再来两次。而且刚才只是割破了袖子，连皮都没伤到。
差距太大了。
另一边，墨老和堂主已经打了起来。
墨老的化字境确实厉害，无数墨字化作刀枪剑戟，围着堂主猛攻。堂主的血煞功不弱，可在墨老的攻势下，只能勉强招架，步步后退。
可银面人一加入，局势立刻翻了。
他一掌拍向墨老后背，黑气浓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味。
墨老不得不回身挡。
"砰！"
两掌相交，墨老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银面人也退了一步，可看起来毫发无伤。
"墨老，你老了。"银面人说，"二十年前你不是我对手，二十年后还是一样。"
墨老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有些发白。
他确实老了。而且当年的伤，一直没好利索。
"顾长风。"他突然低声说，"听着。我拖住他们，你带胖子和林姑娘走。往东，去墨城，找一个叫苏墨言的姑娘。她会帮你们。"
"前辈，您——"
"别废话。"墨老打断他，"你在这儿，我放不开手脚。你走了，我才能好好打。"
他转过身，面对着银面人和堂主，周身的墨字疯狂旋转，气息一下子提了上去。
"来吧！"他大喝一声。
无数墨字汇成一条墨龙，张牙舞爪，朝着两人扑过去。
银面人和堂主同时出手，黑气和血煞之气绞在一起，迎上墨龙。
"轰——"
一声闷响，整个山坳都在抖。土坯房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碎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胖子从屋里冲出来，被林清雪一把拉住。
"走！"顾长风咬了咬牙。
"可是墨老他——"
"他让我们走，就是不想我们拖累他！"顾长风拽着王胖子，"林师姐，走！"
林清雪回头看了一眼战团，火光映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最终她点了点头，跟着两人从山坳后面的小路跑了。
跑出去很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一下，又一下。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被映红了半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墨老，您得活着。
他不知道的是，战斗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墨老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还有起伏，还活着。
银面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补刀。
"墨老，我不杀你。"他说，"留着你，还有用。"
他转身，看着顾长风逃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顾长风，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到那时候，你父亲的事，也该跟你说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里。
堂主看了看地上的墨老，又看了看银面人消失的方向，最终没敢多问，也跟着走了。
山坳里静下来。
倒塌的土坯房旁边，老黄狗拖着一条伤腿，爬到墨老身边，趴在他胸口，呜呜地叫。
风还在吹，把篱笆门吹得吱呀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59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