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8657" ["articleid"]=> string(7) "738277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885) "青云镇不大,靠着长风学院吃饭,镇上一半的生意都跟学院弟子有关。
顾长风和王胖子进镇的时候,日头正毒,街上的狗都趴在阴凉地吐舌头。
"顾师兄,先垫一口?"王胖子捂着肚子,脸都绿了,"从昨儿夜里到现在,我就啃了半块干饼。"
"行。"
两人挑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要了两碗面、一碟卤牛肉。王胖子吃得呼噜呼噜响,顾长风却没什么胃口,只挑了几筷子。
隔壁桌两个汉子在喝酒,声音压得低,还是飘了过来。
"……李员外家那个,今儿又要去张家?"
"可不是嘛。张老汉那闺女,年方十六,长得水灵。前儿个被李公子撞见了,当场就撂下话,今儿抬人。"
"张老汉就没个法子?"
"法子?"那汉子嗤笑一声,"李员外跟县太爷是把兄弟,张老汉一个磨豆腐的,拿什么跟人斗?认命呗。"
另一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王胖子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嘴里塞着面,含糊道:"顾师兄,咱不管啊。咱现在什么处境,您比我清楚。院长的人指不定就在镇上蹲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长风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发苦。
他知道王胖子说得对。可不知怎么的,张老汉那三个字,让他想起了藏书楼里的陈伯。也是这么一把年纪,也是这么没权没势,当年要不是墨先生护着,陈伯说不定也被人这么欺负过。
正想着,街上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七八名家丁开路,中间簇拥着个锦衣少年,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个轿夫,抬着顶红轿子。
正是李天霸。
一行人在豆腐坊门口停下。李天霸拿扇子点了点门板:"张老头,人呢?交出来吧,本公子等不及了。"
门里没动静。
李天霸不耐烦了,一脚踹开木门。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张老汉从里面踉跄着跑出来,"扑通"就跪下了:"李公子,李公子您高抬贵手!小女她……她昨儿受了风寒,实在不方便出门啊!"
"风寒?"李天霸笑了,笑得很轻佻,"巧了,本公子就喜欢带病的,更招人疼。来人,抬!"
两个家丁往里闯。
张老汉扑上去抱家丁的腿,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翻出去,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半天没爬起来。
"爹!"
里面传来姑娘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街坊们都缩着脖子,没人上前。有个卖菜的老太太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王胖子放下筷子,拉了拉顾长风的袖子:"顾师兄……"
顾长风没动。
他看着地上的张老汉,看着那姑娘被家丁拖出来,头发散了,鞋掉了一只,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有次在藏书楼门口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陈伯就是这样把他背回去的,一边走一边骂他不小心,手却轻得很,生怕弄疼他。
如果当年没人护着陈伯呢?
如果当年没人护着他呢?
顾长风放下茶碗,站起身。
"顾师兄!"王胖子急了。
"吃面。"顾长风只说了两个字,掀帘子出去了。
他站在街中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天霸。
李天霸正得意呢,忽然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少年挡在路中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谁啊?"李天霸皱起眉,"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不知道。"顾长风说,"也不想知道。"
"嘿——"李天霸乐了,"你他妈哪儿冒出来的?敢管本公子的事?来人,给我教教他怎么做人!"
四个家丁抡着棍子就上来了。
这些人都是普通庄户,顶多会点庄稼把式,跟血煞堂的杀手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顾长风连墨气都没怎么动用,侧身让过第一棍,抬手在那人手腕上一敲,棍子"当啷"落地。再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膝盖上,那人"嗷"一声跪下了。
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定。"
顾长风轻声吐出一个字。
黑光一闪,那两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转身的姿势,跟被冻住了似的。
街上瞬间安静了。
连哭都不哭了。
李天霸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就跪下了:"仙……仙长!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求仙长饶命!"
一边说一边磕头,脑门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顾长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息,才开口:"人放下。"
"放放放!这就放!"李天霸连滚带爬地冲家丁吼,"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放了!"
家丁们赶紧松了手。那姑娘连滚带爬地扑到张老汉身边,父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顾长风又看了李天霸一眼:"以后这镇上,再让我听见你抢男霸女,我废了你。"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李天霸头磕得更勤了。
"滚。"
李天霸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轿子也不要了,家丁们也跟着跑,一眨眼就没影了。
街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张老汉拉着女儿要给顾长风磕头,被他拦住了。
"举手之劳。"顾长风说,"以后他不敢来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馆子。
王胖子还坐在那儿,面都坨了,一口没动。见顾长风进来,他竖起大拇指:"顾师兄,我服了。真的。"
顾长风没接话,坐下来,端起茶碗。
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通了。
墨道修的是道理。
"定"是静止,"人"是站立,"风"是流动,"战"是守护。
那"破"呢?
破不是打碎东西。
破是——不该这样的,就不能让它这样。
有人跪着,就该让他站起来。有人被压着,就该把那座山掀了。
这世道有太多不对的地方。墨道修士,读了那么多书,明白了那么多道理,不是为了独善其身的。
是为了——破。
破开这沉沉的夜,破开这压人的天。
嗡——
乾坤砚在胸口轻轻一震,墨池里的墨气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顾长风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虚划。
一笔。
两笔。
"破。"
一个墨黑色的字在空中凝成形,笔画如刀,锋芒毕露。
字刚成形,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割开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顾师兄,这……这字好吓人。"
顾长风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才一挥手让它散去。
第四个字。
破。
他隐隐觉得,这个字,比之前三个加起来都要重。
吃完饭,两人去杂货铺补了干粮和伤药。王胖子跟老板打听去墨城的路,老板说往东走,过黑风岭、落霞城,再走大半个月就到。
"不过黑风岭最近不太平。"老板压低声音,"有伙山贼占了山,大当家听说是筑基期的修士,手下好几百号人。过往商队都得交买路钱,不交的……哼。"
王胖子脸又绿了:"筑基期?好几百号人?"
"怕什么。"顾长风背起包袱,"血煞堂七个筑基都过来了,还怕几个山贼?"
"那倒也是。"王胖子挠挠头,嘿嘿笑了。
两人出了镇子,往东走。
日头偏西的时候,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镇在夕阳里安安静静的,豆腐坊的烟囱冒着烟,张老汉的女儿应该已经安全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镇子另一头的茶摊上,一个戴斗笠的人放下茶钱,站起身,远远地跟了上去。
那人的袖口,绣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血煞堂的标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59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