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昨天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他得找墨先生问个清楚。
顶层，墨先生坐在窗边喝茶，阳光照在他白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光。
"师父。"顾长风躬身行礼。
"坐。"墨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倒了杯茶推过来，"为陈伯的话来的？"
顾长风一愣："您知道了？"
"陈伯昨晚来找过我。"墨先生笑了笑，"你想问什么，问吧。"
顾长风捧着茶杯，茶很热，烫得他指尖发红。
"师父，墨劫到底是什么？"他问，"一千年前，墨道修士为什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墨先生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墨劫，是墨道最大的谜。"他缓缓说，"一千年前，墨道鼎盛，写字成真，纵横天下。可就在最鼎盛的时候，一场浩劫来了。一夜之间，所有墨道修士消失得干干净净，传承断了。"
"到底是什么浩劫？"
"没人知道。"墨先生摇头，"有人说触怒了天道，被天罚灭了；有人说内部出了叛徒，自相残杀；还有人说，是有人觊觎墨道的力量，暗中下了杀手。"
顾长风皱了皱眉："那乾坤砚呢？它怎么留下来的？"
"乾坤砚是墨道圣物，有灵性，能自己择主。"墨先生说，"墨劫之后它就消失了，直到十七年前，出现在山门口。"
顾长风抬起头，看着墨先生的眼睛。
"师父，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跟乾坤砚一起出现？"
墨先生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他最终说，"我只知道，你是乾坤砚选中的人。你的身世，可能跟墨劫有关。想弄清楚，只能靠你自己。"
顾长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靠自己。
他早就习惯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墨先生话锋一转，"你现在悟出几个字了？"
"三个。"顾长风说，"定、人、风。"
"三个？"墨先生挑了挑眉，"比我想的快。不过光有单字不够，你得学会把字组合起来。"
"组合？"
"对。"墨先生点头，"染墨境只能用单字，到了凝文境，就能把两个字合在一起，生出新的效果。比如定加风，就是定风，能定住风；火加风，就是风火，风助火势，威力翻倍。"
顾长风眼睛亮了："那我现在能试试吗？"
"可以。"墨先生说，"不过组合两个字，耗的墨气是单字的三倍，而且很容易失败。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那就试试。"墨先生指了指窗外，"用定和风，合成定风，把那片云定住。"
顾长风走到窗边。
天上有片白云，正慢悠悠地飘。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定。"
一个墨字在空中成形。
"风。"
又一个字出现了。
两个字悬在那儿，微微发着光。
"合。"
顾长风控制着两个字往一起凑。
可就在它们快要碰上的时候——
砰。
两个字同时炸开，化作一缕墨烟，散了。
顾长风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就这一下，耗了他近一半的墨气。
"失败了。"他有些沮丧。
"正常。"墨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第一次能做到这步，已经不错了。组合字的关键不在写，在意。你得先想明白，定风到底是什么意思，它的道理在哪儿。想通了，两个字自然就合了。"
顾长风没说话，盯着窗外那片云，出神。
定风。
定是静止，风是流动。这两样东西，本质上是矛盾的。
怎么才能把矛盾的东西合在一起？
他想了很久。
一开始，他想的是"让风停下来"，可风停下来就不是风了。
不对。
定，不是消灭风，是让风的状态固定下来。风还是风，只是不流动了。
就像冬天的河，水冻住了，可水还是水，只是不流了。
对。
就是这个。
嗡——
胸口的乾坤砚突然震了一下。墨池里的墨气，一下子活跃起来。
顾长风再次抬手。
"定。"
"风。"
两个字出现。这一次他没急着合，而是先在脑子里把那个道理过了一遍。
然后，轻轻一指。
"合。"
两个字慢慢靠近，碰到一起的时候，没有炸。
嗡。
一道柔和的黑光闪过。两个字真的融在了一起，变成一个新的字，笔画交织，看着既像"定"又像"风"。
"去。"
顾长风一指那片云。
黑光罩上去。
然后，那片正在飘的云，停住了。
就像被人按了暂停，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成了。
顾长风看着那片云，嘴角翘了起来。
可紧接着，一阵眩晕袭来，他扶着窗台才站稳。刚才那一下，几乎把他的墨气抽干了。
"组合字耗得大。"墨先生说，"以你现在的墨气，一天最多用一次，维持十息左右。等你突破凝文境，墨气涨上去，就能频繁用了。"
"凝文境……"顾长风喃喃道，"师父，我什么时候能突破？"
"快了。"墨先生说，"你悟出三个字，又成功组合了一次，离凝文境就差一步。不过这一步，得等个契机。墨道突破不靠苦修，靠悟。某个瞬间你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自然就破了。"
顾长风点了点头。
就像他悟出"人"字那天一样。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墨先生摆摆手，"回去歇着，顺便想想下一个字悟什么。"
"是，师父。"
顾长风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墨先生又端起了茶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藏书楼，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今天收获不小。学会了组合字，离凝文境又近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突破了！赵师兄突破了！"
"赵天衡筑基成功了！"
顾长风心里一沉。
他抬头望去。
远处的天空，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筑基成功的异象。
赵天衡，突破筑基了。
顾长风站在藏书楼门口，看着那道光柱，站了很久。
筑基和炼气，是两个大境界。虽然墨道越阶挑战的能力强，可差距毕竟摆在那儿。
麻烦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顾长风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宿舍走。
怕有用吗？
没用！
那就只能往前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5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