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683"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7643) "那道山脉在走近之后比远望时更显得厚实。山的基座从平原边缘缓缓抬升,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深绿林冠。林冠之下露出的岩壁颜色偏青灰,表面有纵深的垂直裂缝把整面山体切分成数段独立的崖面。官道在前方收窄为一条沿着山脚绕行的土径,土径两侧的植被从农田过渡为野生的灌木和乔木混杂林带。

他在山脚处停了片刻观察山势。山脉的走向呈东西延展,横亘在平原与南面区域之间,想要继续南行要么翻越山脊线,要么沿着山脚绕行到山脉的东端或者西端再继续。翻越山脊线虽然费力但节省时间,绕行则需要多走好几天的路程。

阿九在他的后颈处动了动,像刚从沉睡中醒过来。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困意,但语句清晰了不少:“萧冥,山里面有很多缝隙。缝隙里面湿漉漉的,有水流的声音。”

“地下水系发达的山体。翻山的话沿途会有水源补给。”

他沿着土径走到了山脚下一处被溪流切割出的浅谷入口,入口两侧的岩壁相对平缓可以攀行。他沿着溪谷往里走了一段,溪水清浅流速平缓,底部铺着被水流打磨过的卵石。越往深处走林冠越密,头顶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成了斑驳的碎影。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溪谷在深处收窄成了一道夹在两壁之间的窄峡。窄峡的底部有上升的石阶,石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湿润柔软但防滑。那些石阶的排列规整层层递升,每一级的宽度和高度都差不多,不像是溪水冲刷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修整过的旧路。

他沿着石阶攀行了一阵之后窄峡的上方出现了天光,出口在望。攀出窄峡的时候视野骤然打开,山的内部是一片被四周山体围合的盆地状谷地。谷地的面积比青岚宗驻地所在的谷地更大,底部平坦开阔长满了半人高的草,草丛中散布着几棵孤立的古树,树冠茂密如伞。谷地的中央位置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地表覆盖物不是草,而是一种藤蔓类植物,藤蔓密实地铺满了整片地面,把底下的地貌完全遮蔽了。

他走到那片藤蔓覆盖区域边缘蹲下来拨开一丛藤蔓看了看底下。藤蔓覆盖的地面是人工铺筑的砖石结构,跟归墟上层那种大块方砖的形制一致,砖面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经年的积土。他用短匕沿着砖缝切了一条线把藤蔓挑起一角,露出了大约一尺见方的石面。石面上刻着一行字,风吹日晒的侵蚀让字迹斑驳但还能辨认:“伏龙关。南行至此,去留自便。”

伏龙关。他在之前的任何地图或资料中都没有见过这个名字,但刻字的存在说明这片谷地曾经是一处有人管理的界点,南行至此去留自便意味着山的那一面进入了另一个管理区域。翻过这道山脉之后就是完全不同的地界了。

他把藤蔓盖回原处顺着谷地中央那条被草掩盖的旧路痕迹向前走了一段。谷地的南端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状隘口,两壁的岩层在隘口处收束到仅容两人并行通过。隘口外的风声从窄口灌入带着一阵干燥而略带沙尘的气息,跟谷地内部的湿润草木气息截然不同。

他在隘口前停了一步。隘口外透进来的光线比谷地亮了一个色度,像是山另一面的光照条件有所变化。阿九从龙纹中飘了出来蹲在他肩头也往隘口外张望了一下:“外面比里面亮,风也是干的。”

萧冥通过隘口走了出去。隘口外的地形骤然从茂密盆谷变为一片相对开阔的浅丘地带,植被以低矮的旱生灌丛为主,叶片细窄硬实。空气干燥了许多,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沙土的气味。站在隘口边缘能看到南面的地貌以平缓的下坡趋势向远处铺展,视野所及范围内分布着几处零星的聚落痕迹。

他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一段。脚下的土壤从湿润的腐殖土变成了干燥的砂壤质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经过一处聚落遗址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遗址只剩下几段低矮的石墙基础和零散的陶片,被风化磨蚀的痕迹表明这片聚落废弃的时间很久远了。

再往前走了一阵之后他遇到了第一个人。那人从一棵枯树后面转出来,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是个面色黑红的中年人,穿的是本地常见的粗布短衫,腰间别着柴刀。他看到萧冥的时候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用本地口音的方言问了一句什么,萧冥听不太懂只能从语气判断是问路还是问来历。他用通用的口音回答自己是路过的,往南走。

中年人点了点头示意他朝南继续走,用粗短的手指比了一个手势指了指前方的天际,又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大约的距离。萧冥猜测那是在说南面有人烟聚落再走大约两个时辰的距离。

他道了谢继续往前走。天色在午后逐渐转阴,云层低垂把日光滤成了一层灰白均匀的光照。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势中出现了一片延展的聚落群,房屋和院落分布在一道平缓的坡地上,规模比南渡镇大一些但远不及青岚宗驻地的级别。聚落的边缘有一圈土筑的低矮围墙,围墙在几处地方已经有了崩塌的缺口。

他从一处缺口进了聚落。内部的主街两侧分布着各种铺面,但铺面的数量和种类比南渡镇少,多为铁器修理、粮食杂货和几间兼做住宿的土屋。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两眼,因为他的衣着和气质跟本地人明显不同。

他在一间兼做住宿的土屋前停了一下,用灵砂碎片付了一晚的房钱。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年妇人,收了灵砂之后给他指了一间靠里的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但门窗完整能挡风。他把黑剑放在床边坐下来把当天翻山赶路后的灵力状态做了一次内视,丹田中的灵力储备在连续吞噬了备用晶石、灵泉残灵和沿途琐碎资源之后已经接近筑基七层的上限了。

阿九从他后颈飘出来落在桌面上,双脚终于能在桌面上留下极淡的蓝色光印了。他的身高比刚显形时肉眼可见地窜了一截,原先只有七八岁孩童的大小,现在已经接近十岁左右了。面容的轮廓更加分明之后显出一种清秀中带着锐气的少年相,眉眼之间跟萧冥本人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七层满了。”萧冥说,“再找一次足够大的灵力源就能冲八层。”

“这边南面有东西吗?”

“还没探。明天先在周边走一圈看看地势。”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土屋在聚落内外走了一圈。聚落南面约半日脚程的地方有一处被围栏圈起来的大型庭院,庭院的院墙高大厚实,门口挂着木匾,匾上的字样是“伏龙分舵”。他站在远处观察了一阵,庭院进出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袍,腰间佩戴着统一制式的铁牌,是个有一定组织规模的地方势力。

他没有靠近那处分舵,而是沿着分舵外围的路径继续向东南方向走了半天。那边的地势逐渐抬高形成了一道横向的岭脊,岭脊的顶部裸露着大片的岩层。他在岭脊的顶部发现了一些零散分布的浅矿脉露头,灵力含量偏低但胜在容易接触。

他蹲下来把最近的一处矿脉露头吞噬干净。灵力入腹之后的填充效果不明显但聊胜于无,积少成多也能在长期积累中增加储备。他沿着岭脊走了一段陆续处理了几处类似的露头,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坐下来歇脚,从高处望见南面远方有大片的灰绿色区域在林草交界处起伏延展。

阿九飘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边好远的地方有很高的东西立在那里。”

“像是建筑。很远,但轮廓很高。”

他在岭脊上多待了一会儿把远处的建筑轮廓和周边地形记在了脑中。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沿原路返回聚落。回到土屋门口的时候房东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物,见他回来低声说了一句:“今天有穿深蓝衣服的人来过,问最近有没有生面孔经过。我说没有。”

“深蓝衣服的人问的是什么样的生面孔?”

“背行囊的年轻男子,跟你年纪差不多。我讲没有见过。”房东把收好的衣物抱进屋里没有再说什么。

萧冥站在院子中望着土围墙上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暮光。伏龙分舵的人已经在留意过往的生面孔了,虽然还没有锁定到他具体是谁,但他的行踪正在被纳入对方的视野中。他从土屋外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被人盯梢之后回到屋里关好门窗,把黑剑解下来放在手边,闭目调息到深夜。

夜半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动静。很轻的脚步踩过院子地面上的沙土,只有一个人,步伐谨慎但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停在土屋门口停了几息然后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叩门的力度很轻但节奏均匀,不像偷袭更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接头方式。

他握住短匕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声,气息匀称带着长途跋涉之后那种特有的沉缓:“萧冥?我是沈渡。之前在墓地那边跟你说过话。”

萧冥回忆了一下那个面容清瘦的年轻散修。他拉开门的时候沈渡正站在门口,穿着跟上次一样的浅灰色袍子,身上比上次在墓地见面时多了一些赶路风尘。他的目光掠过萧冥身后露出的黑剑末端又移开了,语气平静:“伏龙分舵的人在查你的动向。他们今天下午在聚落东面的田埂上发现了有人沿着岭脊走过留下的痕迹,正在往这个方向排查。”

“你跑来告诉我这个?”

“你上次去了嘉陵坊市找了岑六,岑六告诉我你拿了地图之后往南走了。我猜你会走伏龙关过来。”沈渡站在门口的夜色中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伏龙分舵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他们查人的方式比短刃队更慢但更仔细,因为他们有本地人的眼线。”

“你跟伏龙分舵有什么关系?”

“以前跟他们打过几年的交道。”沈渡说,“我来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如果打算继续往南走,别走主路。主路通到分舵门口,从那里过去的路全在他们的控制范围里。你绕西面走,西面有一条被塌方掩过的旧路,清理一下能过人。”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萧冥回应就转身走了。脚步很快但没有慌乱,身形消失在院子外侧的暗巷中。

萧冥把门关好回到屋里。阿九从后颈飘出来蹲在桌面上:“沈渡是来帮我们的吗?还是来试探我们的?”

“目前来看他是来给信息的,但没有完全交底。他知道我的名字和我从哪里来,说明他通过岑六或者别的方式摸过我的底了。至少他没有害我的意思,不然他不需要亲自跑一趟来说这些。”

他没有在聚落中继续久留。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收拾好了全部东西沿着沈渡说的方向向西绕行。西面的路径确实被塌方的土石堵住了一段,他花了两刻钟把塌方清理出了一条可以通过的窄缝之后翻了过去。窄缝后面是一条沿着山脚蜿蜒的旧径,路面虽然坑洼但整体可以通行。

他沿着旧径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旧径开始向西偏转,绕过了伏龙分舵所在的区域再向南延伸。第二天的中午他重新转回了南向的行进方向,前方已经看不到聚落和分舵的踪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和平坦的干草甸。

他在干草甸中穿行的时候阿九忽然说:“萧冥,南面有东西在发金光。一明一灭的,像呼吸。”

他加快脚步穿过草甸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坡顶。坡顶南面的视野里一片开阔,远处的天幕底部确实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脉在缓慢地明灭,间隔均匀节奏沉稳。光脉的亮度很淡,在日头的强光下几乎不可见,但因为持续不断的周期性闪烁而被阿九捕捉到了。

“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但金光的频率跟归墟装置启动之后的脉动频率一模一样。”

萧冥盯着那道微弱的金色光脉看了很久。归墟装置的运转频率出现在南方很远的地方意味着那附近可能有同类构造的装置或者相关连的系统还在运行。他调整了方向朝着金光闪烁的位置走去,脚下的地面从干草甸过渡为硬质的砂石地又过渡为大片裸露的浅色岩板。

第三天的傍晚他抵达了一片被低矮石丘环绕的圆形凹陷地带。凹陷的底部平坦如镜面,铺着一层均匀的细沙。凹陷的正中心有一座结构简单的石台,石台的形制跟归墟中枢石室中那座金属圆盘不同,更加小型,台面只有人脸盆大小。台面的中心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体,晶体的光芒正在以归墟装置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闪动。

他走近石台蹲下来看着那枚金色晶体。晶体很小,比备用晶石还要小几圈,但内部的光芒极其稳定纯粹,颜色是纯粹的金色而不同于棱柱晶体的银灰色。光芒明灭的节律跟归墟装置的脉动完全同步,像是一枚信号指示器在隔空回应着远方装置的状态。

“它在跟归墟说话。”阿九蹲在台边低头看着那枚金色晶体,“这边的光闪一下,那边的装置就回一次。它们是连着的。”

萧冥伸手触了一下金色晶体的表面。晶体微温,指尖碰到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股极细的能量线从晶体内部向远方延伸出去,像一根绷紧的丝线连接着数千里之外的归墟核心。这种连接不消耗灵力,更像是一种共振反馈机制,通过同频脉动来传递状态信号。

金色晶体的存在说明归墟系统的范围比他在卷轴中读到的更加深远。归墟不只是孤立的装置,它是一套庞大监测网络中的一个节点,网络中的每处节点都通过类似的共振晶体相互连通传递着整个系统的运行状态。这里的晶体正在向他报告归墟的方向一切正常,装置运转良好,灵脉约束稳定。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凹陷底部的区域。除了这枚金色晶体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晶体的体积太小灵力量微,不值得单独吞噬。他把它留在原处让它继续执行传递信号的职责,然后退出了凹陷地带继续向南走。

南面的地形在走出凹陷之后缓慢地抬升,形成了一道广阔而平缓的坡面。他在坡面上走了半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东西流向的河流,河面比之前见过的那道水脉更宽水流也更急。河上建着一座石拱桥,桥身的结构稳实宽大足以让行人车马并行通过。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用通用文字书写的界标:“渡此桥者入玄州界。”

玄州。他跨过石桥的时候桥下的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水流撞击在桥墩上发出持续的哗响。过了桥之后脚下的路面从土石混筑变成了平整的青砖路,路两侧的田垄规整有序,田间种植的作物种类也跟北面不同,更偏向南方气候的稻作和豆类兼种。

他沿着青砖路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成片的屋舍。那些屋舍的密度和规模与一个规模较大的镇子相当,但建筑的样式更加规整统一。镇口的木牌上写着镇名,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霜河镇。”

镇中的人流比南渡镇和之前那个无名聚落都密集得多,沿街的铺面鳞次栉比。他在镇中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布局和规模,发现镇子南端有一片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区域,栅栏内有几排整齐的房舍和训练场地,门口挂着不同宗门标识的旗帜和徽记。那是几个不同宗门的联合外驻点,专为玄州区域的外来散修和求道者提供服务。

他在栅栏外面的告示栏前站了一会儿。告示栏上贴着几家宗门近期的招募公告和试炼信息,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横渊宗公开招收剑修弟子,不限出身不限背景,筑基以上可报名。通过试炼者直入内门,宗门提供静室、灵石月例及剑法传承。”横渊宗的名字他在萧家古籍中读到过,是玄州区域内有剑修传承的一家中型宗门,作风相对开放包容。

报名地点就设在铁栅栏内的外驻点中。他看了看告示张贴的时间,还有几天才到截止日。他转身在镇中找了一间僻静的客栈住下,决定先观察几天玄州区域的整体风气和宗门之间的关系再做决定。

当晚他坐在客栈的房间中把黑剑横在膝头用指尖抚过剑鞘表面的银色纹路。那枚金色晶体的光芒和归墟装置的脉动同步的画面在他的脑中反复出现,他在想那个遍布系统的共振网络到底覆盖了多大的范围,除了归墟之外还有多少节点在沉默地运转着。阿九蜷在他后颈的龙纹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偶尔有一线幽蓝的光沿着龙纹的线条流过又隐没。窗外霜河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夜风从镇外的田地间吹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新翻泥土的土腥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