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681"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20982) "从盆地裂隙出来后,萧冥连走了两天没有停。
地势从盆地向南延伸的过程中逐渐抬升又再次沉降,地表覆盖着一层被反复冻融风化过的碎岩片,踩上去每一步都有细碎的石片在脚下错动。他习惯了这种脚步声之后反而觉得比松软的沙土更踏实,至少不会留下明显的足印。
第二天傍晚,他站在一道低崖的边缘望见了南方地平线上一道暗蓝色的细线。那道线横贯了大半幅视野,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波光。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不是山脉的轮廓,是水面,一片规模不小的水面。
阿九飘在低崖上方比他高出半个身位眺望着那道蓝色的细线,半透明的身体在晚风里微微晃动,衣摆的轮廓比几天前又清晰了一些。他现在已经能够保持完整的人形连续飘上小半个时辰而不需要缩回龙纹中休息了。“那个是海吗?”
“是湖。比幽都那片暗湖大得多的大湖。”
“湖上有什么?”
“现在看不清。等走近了再看。”
他从低崖上下来,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继续往南走了一个多时辰。浅沟的尽头汇入一条更宽更深的溪流,溪流的水质清澈,底部铺着被水流磨圆了棱角的卵石。他顺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灯火。有人烟聚落沿岸分布,几间低矮的土房散落在溪流两旁的缓坡上,屋舍之间有小片的菜地和篱笆围成的鸡圈。
他在经过那些土房的时候压低身形绕了过去。屋舍里的人声和狗叫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还没有被夜晚完全吞没。他又走了一阵之后溪流汇入了一片更开阔的水域,那片暗蓝色的大湖在月光下铺展到了视线的尽头。
湖边停着几条木船,船身窄长吃水浅,船头各系着一盏油灯,灯焰在湖面上吹来的微风里轻轻摇晃。最靠岸的一条船上有一个人影正在俯身整理缆绳,那人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来看过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被湖风吹得粗糙黝黑但精神矍铄。
“小兄弟赶夜路?”老人的声音带着湖岸边常有的那种沉稳沙哑,“从北面过来的?”
“是。路过这里,想往南岸去。”
“南岸啊。那可得坐船,绕湖走要好几天。”老人拍了拍身边的船沿,“我正要往南岸送一批货。你搭船的话付几枚铜钱就行。”
萧冥看了一眼湖面。月下的湖水波澜不惊,湖心方向的水面比近岸处颜色更深,像一块被夜染透了的暗色绸缎。他的神识探到湖面上方扫了一圈,没有捕捉到水中有大型妖兽的气息。他翻身上了船找了个靠舱板的位置坐下,老人解了缆绳提起竹篙往岸石上一点,船无声地滑入了湖水。
船走得很稳。老人撑篙的节奏均匀而缓慢,竹篙入水几乎不带声响。船舱里堆着几袋干粮和一些用麻布裹着的货物,散发着一股粮食和干草混合的气息。老人撑了一段之后开口说:“小兄弟看着不像本地人。往南岸去做什么?”
“寻人。”
“寻什么人在南岸?”
“以前认识的朋友,多年没见了。听说在南边一带落脚。”
老人没有再追问。夜间的湖面空旷而静谧,只有船底划过水面时的细碎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鸣叫。船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的湖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灯火,比北岸的那些土房更加密集也更加明亮,在夜色中排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
“南岸到了。”老人收了竹篙让船缓缓靠上一座简易的码头,“前面那个镇子叫南渡镇,是沿湖这片最大的落脚点。你要找人的话可以在镇上打听。”
萧冥付了船资上了码头。南渡镇的规模比他预想的大,沿湖分布的房屋和摊铺连成了一条绵延的长街。长街上挂着各色的风灯和灯笼把整片沿湖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街两侧有酒肆、茶馆、杂货铺和几间挂着药幡的铺子,虽然时辰已经不早了但街上仍然有零散的行人在走动。
他在镇上找了一间最不起眼的通铺客栈住下。客栈的院子狭小简陋,屋里的被褥散发着陈年的樟木味,但胜在价格便宜且无人多问。他把黑剑放在枕侧,没有脱外衫便和衣躺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出门在镇上走了半圈。南渡镇的信息量比他在荒漠里待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大,镇口的告示栏上贴着附近几个宗门的任务招募令和各地坊市的最新行情通报。告示栏旁边还有一块专供散修贴条的石板,上面贴着各种求购求售合作组队的纸条。
他在石板上扫了一遍之后停在了一张新贴的纸条前面。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南面三百里外近日地动频繁,多处地表裂隙涌出异常灵力雾气。有矿探者称雾气中曾见晶石碎屑浮出。求组队同往探查,有意者茶馆面谈。”纸条的右下角留了一个署名,写的是“纪三娘”。
萧冥把纸条上的内容记了下来。地动频繁、地表裂隙涌出异常灵力雾气、晶石碎屑浮出。这些描述跟归墟装置停摆后可能引发的灵脉动荡症状有明显的重合。如果那条巨型灵脉真的出了问题,地表的异常活动应该会从归墟位置向外辐射扩散,覆盖范围从那个方向一直延伸到南渡镇以南的区域。
他在镇上找了一家茶馆进去坐了一会儿。茶馆里人不多,几个散修分散在角落各自喝茶沉默。他给自己要了一壶粗茶靠窗坐着把神识铺展开来覆盖了整条长街的范围。镇上来往的人群灵力水平大多在练气到筑基初期之间,偶尔有筑基中后期的修士经过也都是步履匆忙没有停留的迹象。
一张新贴的纸条的署名者没有在茶馆中出现。他喝完茶之后起身去了一趟镇南的坊市,用身上最后几块灵石换了一些干粮和一卷新的空白符纸。坊市摊主是个年轻妇人,手脚麻利地在给他打包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小兄弟要去南边?那边最近不太平,地动得厉害,有人前天回来还说在裂隙里看到有发光的东西沉在底下。”
“什么样的发光东西?”
“说不好。有人说是矿晶,有人说是阵法的残光。反正那附近最近来了不少人,都是听说有东西可捡。”摊主把包好的干粮推过来,“你要去的话小心点,地动的时候地面会裂开,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萧冥接过干粮道了谢。他走出坊市之后没有急着出镇而是沿着镇外一条通往南面的土路走了一段观察路况。土路两侧的田地出现了几道新鲜的裂隙,裂隙的走向大致呈南北方向,宽度不一。最近的几道裂隙中确实有极淡的灵力雾气在缓慢溢出,雾气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能感觉到一丝凉润的气息拂过面颊。
他沿着土路的方向走下去走了半天之后进入了一片缓丘起伏的区域。地表的裂隙密度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显著增加,有些裂隙宽到人的脚能陷进去的程度。土壤的颜色也在变化,从南渡镇附近的深褐色渐变为一种偏灰的色调。
第二天中午他抵达了一处分布着大量新裂隙的谷地。谷地的底部有几处正在缓慢涌出白色雾气的裂隙口,雾气的浓度比他路上看到的任何一处都高。他蹲在最近的一个裂隙口旁边把手伸进雾气的范围中感受了片刻,那些雾气的灵力含量确实明显高于普通地表,内部含有极细微的晶石碎屑悬浮在雾气中随气流缓慢翻动。
他顺着雾气最浓的方向走到谷地中心。那里的地面被一道巨大的裂隙切穿,裂隙的宽度超过数丈,深度看不清楚但能看到裂隙内壁上有明显的分层结构。最上面几层的岩石颜色发灰,再往下变成深褐,再往下则是接近黑色的致密矿层。在黑色矿层的表面嵌着几枚细小的晶石碎片。
他把手探入裂隙中捡了最近的一枚晶石碎片上来。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有暗淡的光泽。他握在掌心里发动吞噬,碎片内部的灵力虽然量微但纯度高,跟棱柱晶体属于同源的能量属性。
“果然是从那条灵脉中析出来的。”他把碎片吸空之后又探手下去捡了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枚碎片的灵力属性都完全一致,纯净无偏的混合灵能。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归墟装置停摆之后那条巨型灵脉正在失去约束,灵力在动荡中析出结晶并通过地表裂隙涌到了上层。
晶石碎片的散落范围覆盖了大半个谷地。他在谷地中收集了将近两个时辰,把所有可见的碎片全部收进了随身的布兜中。总数量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全部吸收的话大约相当于小半枚棱柱晶体的能量。
收集完碎片之后他坐在谷地边缘的一块凸岩上把那些碎片一枚枚取出来吞噬。阿九飘在他身旁蹲着双手托腮看他一枚一枚地吃那些碎片,半透明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萧冥,这些碎片是从那个断掉的灵脉上掉下来的吗?”
“应该是。灵脉失去装置约束之后出现了震荡,灵力在高压力下析出结晶沿着裂隙涌到了地表。”
“那你把它们吃了,灵脉会不会更不稳定?”
萧冥的手停了一下。“……我吃的这些已经脱离灵脉主体了,不影响本体。但如果一直没人去修复那个装置,灵脉本身的动荡会越来越严重,析出的碎片只会越来越多,最终波及的范围会扩散到更远的区域。”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回去修吗?”
“修那个装置需要棱柱晶体。我已经把三枚全吞了。”
他把最后一枚碎片吸空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丹田在吸收了这批碎片之后又涨了一小截,筑基七层的根基更加厚实了。但那个问题也同时悬在了他面前,装置已经停了,灵脉在持续动荡,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问题会越滚越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三枚晶体的全部能量现在都在这副身体里了。他本人就是那三枚晶体。
这是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关联。卷轴上只写了装置需要晶体才能运转,没有写晶体被吸收之后还能否复原或者是否有替代方案。但至少目前他暂时没有办法把已经转化为修为的能量重新凝结成晶体的形态。
他离开谷地继续往南走。越往南地表裂隙的密度逐渐降低,雾气也变得稀薄了,像是灵脉动荡的影响范围在某个边界处戛然而止。他走到裂隙和雾气彻底消失的区域时停了下来,前方的地貌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丘陵草原,草木葱郁风清日和,跟身后那片裂隙密布的灰色谷地形成了鲜明的分界。
阿九飘在他前面探了一段路之后回来报告:“前面有河,河上有桥。桥那边有村子,有人在烧饭,烟是直的。”
萧冥穿过那片分界地带走到河边。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河上架着一座石桥。桥面的石砖被长年的踩踏磨得光滑凹亮。桥的另一端确实有一座小村庄,村庄的规模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河岸排开。傍晚的炊烟正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呈笔直的柱状缓缓上升。
他过了桥之后没有进村,沿着村外的小道绕过村庄继续南行。绕行的时候他注意到村后的山坡上有一片墓地,墓地中有一块新立不久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袍,身形瘦高背对道路。萧冥经过的时候那人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是一张年轻的脸,面容清瘦但眼神沉稳,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是从北面裂隙那边过来的?”那人开口问,语气随意像是闲聊,“那边地动的方向跟你走的方向一致,我猜你也是被那些晶石碎片引过来的。”
“路过的。看到那边有异常就去看了一眼。”
“异常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总要有个源头。”那人从墓前转过身来朝萧冥走了两步,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你在裂隙那边有没有看到一种青灰色的矿石碎屑?比晶石碎片颜色深,质地更脆。”
“那种碎屑分布得少。主要都是浅色的晶石碎片。”
年轻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那就对上了。浅色碎片是地表析出的东西,青灰色碎屑是底层的次生矿物被扰动之后带上来的。源头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他顿了顿,“我叫沈渡。散修,前段时间在附近做灵脉勘测的活。你如果对那条裂隙的成因有进一步的兴趣,可以往南再走两百里到嘉陵坊市找个叫岑六的人,他手里有更完整的底层地质图。”
沈渡说完之后转身走回了墓前,在那块新碑前面弯腰放了一束野花。萧冥没有再多问,按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南行。两百里路走了将近两天,途中经过一片地势较低的湿地,湿地里生长着大片芦苇和香蒲,潮湿的泥滩上散布着许多野禽的足迹。
第二天的傍晚他到达了嘉陵坊市。这座坊市比南渡镇规模更大,依着一道低矮的石岗而建,建筑多为两三层高的砖木结构,街头巷尾的摊位和铺面密集。他在坊市中找到了岑六的住处,一间位于巷尾的铁器铺子后院的偏屋。岑六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带着一种审视式的笑意,萧冥报上沈渡的名字之后他才收了那种审视的表情从柜子底层翻出了一卷厚厚的兽皮地图铺在桌上。
兽皮地图上标注着以嘉陵坊市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地下灵脉走向。北面那片谷地方向确实标注了一条极深的灵脉主干,主干的延伸方向从更北方下来经过归墟所在的区域向南穿过嘉陵坊市地下继续往远方延展。地图上在那条主干线的中段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圈的旁边写着“稳定性存疑”四个小字。
“沈渡让你来找我,就是说你可以看到这张图。”岑六指着那个红圈,“这条主干线以前一直很稳,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开始出现间歇性的脉动异常。嘉陵坊市南面几口灵泉的出水量都变少了,泉眼底部的沙层里翻出了这种颜色的碎屑。”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装着几粒深青灰色的矿石碎屑。那些碎屑跟沈渡描述的一致,颜色偏深质地偏脆。萧冥捻了一粒在指尖搓了搓,碎屑中灵力含量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但它能出现在地表灵泉中说明地下的扰动已经影响到了上层含水层。
“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会怎么样?”他问。
岑六把地图卷起来收回柜子后面:“地表裂隙会更多,灵泉和灵田的产出会下降。如果主干线的稳定性继续恶化,嘉陵坊市这一带的地下灵气浓度会在几个月内降到目前的三成以下。到时候靠灵力吃饭的人都得走。”
萧冥从岑六那里出来后站在巷口想了一会儿。地图上那条主干线的位置和走向跟他在归墟底层卷轴上读到的描述完全吻合。那条灵脉就是被装置约束的那一条,而那个装置已经停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几个月后的嘉陵坊市和周边区域的灵力环境就会持续恶化。
但他手里没有修复装置的材料,那三枚棱柱晶体已经变成了他经脉中流动的灵力。唯一剩下的关联就是他本人,他的经脉中流淌着那种纯净混合灵能的全部转化产物,而那种灵能的属性和品质恰好与装置核心所需的驱动能量完全一致。
他回到客栈之后把黑剑放在膝头坐了一整夜。后半夜他推门出去到了坊市南面的灵泉边蹲下来把右手探入泉水中感知了一下。泉水的灵力含量确实比正常水平偏低,水底沙层中偶尔能翻出那种深青灰色的碎屑被水流裹挟着涌到泉口。他把手探得更深了一些,指尖触到了泉底岩缝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灵能余温。
“如果我把灵力注入那个装置能不能替代晶体?”他低声说了一句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阿九。
阿九从他后颈飘出来蹲在泉边用半透明的手指戳了戳水面:“你的灵力跟那些晶体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你是从它们长大的,它们变成了你的一部分。你回去了之后也许可以自己驱动那个圆盘。”
萧冥收回手在泉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月亮的倒影在泉水中被水流揉碎成了细碎的光点上下浮动着。他望着那些碎光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回去。”
阿九仰头看他:“回去哪里?归墟?”
“归墟。既然那个装置缺的是能驱动它的灵力来源,而我就是那个来源的转化体,那我就回去试一次。”
他当晚就离开了嘉陵坊市往回走。返回的路程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因为不需要沿途停下来收集碎片或者勘察地形。他连续赶了两天多路回到那道盆地裂隙的边缘,月光的方位跟前次来的时候几乎一致,只是裂隙两侧的岩壁在月下显得又深了一分。
他沿着台阶再次下到归墟底层。三道岔口在他的灵光照耀下呈现出跟上次一样的幽暗通道结构。他走入了中枢石室,那面巨大的圆盘安静地立在弧形墙壁上,嵌槽仍然空着。
他走到圆盘前面站定。他的手按在圆盘边缘的金属边框上,这次的触感跟上一次不同,金属边框在他掌心接触的时候微微温了一下。他把灵力从掌心灌入圆盘内部的管线回路中,那股经过棱柱晶体淬炼过的纯净混合灵能沿着管线逐层渗透进入盘面的同心圆纹路中。纹路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逐圈亮起,从最外圈向内层传递,每一圈都在灵力经过后稳定地发出持续的光。
圆盘转动了。那面一丈多宽的金属盘面在灵力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顺时针旋转起来,盘面上的同心圆纹路在旋转中发出温和的银白色光辉。光芒沿着墙体内的管线传入归墟整体的能量网络中,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是某台停运已久的机械重新开始啮合运转。
萧冥持续灌注灵力维持着圆盘的运转状态。他的灵力储备在持续输出中被缓慢消耗,但随着圆盘启动之后装置本身开始从灵脉中汲取部分能量回馈补充他的消耗,输出和摄入逐渐达成了一种平衡。盘面的银白色光芒稳定下来之后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均匀连贯,像是某种呼吸节奏被理顺了。
他收了手退后半步。圆盘继续旋转着,光芒稳定如常。被激活的装置接替了他的灵力输出开始自行维持运转,虽然效率比三枚晶体同时驱动的时候低了一些,但至少归墟的核心系统重新上线了。
阿九飘到圆盘前面仰头看着那些转动的同心圆纹路:“它活了。”
“活了。但维持不了太久。我的灵力输出密度赶不上晶体的浓缩程度,这套系统现在的运行效率只有原来的三成左右。不过三成已经够把那条主干线重新约束住了,后续的灵脉动荡应该会逐渐减缓。”
他站在中枢石室中又观察了一刻钟确认装置的运转状态持续稳定之后才退了出来。从归墟底层重新爬到地面的时候天快亮了,晨光从东面的地平线漫过来照在盆地灰白色的硬壳地表上,裂隙两侧的断壁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反光。
他坐在裂隙边缘的岩面上歇了一会儿,把持续灌注灵力给装置时消耗掉的储备缓慢地恢复着。阿九飘在旁边的地面上蹲着,手里捏着一根枯草用草尖在地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画完之后他抬起头说:“萧冥,你把它修好了,然后呢?现在还要去南边吗?”
“去。南边还有东西。”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把黑剑重新背好,“归墟这条线已经处理完了,灵脉暂时稳住了。但三个交叉点的那张图上除了归墟之外还有虚线汇聚点的位置,那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等着被发现。”
阿九把草茎丢开飘起来落在他肩侧:“那你走快一点,我想看看南边还有什么。”
萧冥转过方向从盆地的南缘下了坡。晨光在他的身后拉长了影子,把裂隙的暗色轮廓和他自己的身形一并拖在了灰白色的地面上。远远看去像两道并行又逐渐靠近的线条,在地表慢慢融合成了一束指向南方的细长暗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329" }